因为赵东源说的,全都是最残酷的经济事实。
没有了陈岩石的人情订单,他们的新大风厂在市场上根本寸步难行。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郑西坡绝望地看着赵东源。
“赵首长,您既然给我们解决了安置费,就再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赵东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路,我已经给你们铺好了。”
“省国资委旗下,有一家大型服装进出口集团,主要做海外代工和高端工装定制。”
“我已经下达了行政指令,让他们以注资入股的方式,全面收购你们新大风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郑西坡惊呆了。
“收购我们?”
赵东源点了点头。
“对。”
“国企控股,你们工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你们厂子的管理权全部交出来,由国企派驻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接管。”
“设备全面升级改造,生产线重新规划。”
赵东源的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强大力量。
“作为交换,这家进出口集团每年会给你们提供至少三千万的保底代工订单。”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在流水线上干活,我保证大风厂的每一个工人,不仅有工资拿,年底还有分红!”
郑西坡听得呆住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仅保住了饭碗,还直接抱上了省属国企的大腿!
“赵首长,您……您这是活菩萨啊!”
郑西坡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双膝一软,就要给赵东源跪下。
“站起来!”
赵东源眉头一皱,一声冷喝。
郑西坡吓得赶紧站直了身体。
“汉东不兴下跪这一套!”
赵东源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是在做慈善,我是在优化汉东的产业结构。”
“把你们这群游兵散勇纳入正规的供应链体系,不仅能解决维稳问题,还能创造税收。”
“回去告诉你们厂里的工人。”
“想安稳过日子的,就老老实实签收购协议。”
“谁要是还想着靠闹事、靠拉关系走后门来搞特权,我赵东源第一个饶不了他!”
郑西坡连连点头,擦着眼泪。
“您放心!谁要是再敢闹事,我郑西坡第一个大耳刮子抽他!”
“我们一定好好干,绝不给省政府丢脸!”
看着郑西坡千恩万谢地离开办公室,赵东源的眼神依然深邃平静。
大风厂这个困扰了汉东市委大半年的火药桶。
在纯粹的商业逻辑和资本运作面前,被他轻而易举地彻底拆解了。
没有流血,没有冲突,只有利益的重新分配。
这才是执政者应有的手腕。
……
解决完大风厂的问题,赵东源并没有停下脚步。
光明峰项目只是止血,大风厂只是维稳。
想要让汉东这艘经济航母真正全速前进,必须要有新的发动机。
第二天一早。
几辆没有任何警车开道的普通考斯特,低调地驶出了省政府大院。
赵东源带着省发改委和省工信厅的几名核心官员,前往京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进行微服私访。
高新区的管委会主任王海峰,直到考斯特停在管委会大楼门口,才接到通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迎接。
“赵……赵常务,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我们好准备汇报材料。”
王海峰满头大汗,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赵东源没有理会他的谄媚,直接大步流星地走进管委会的沙盘展厅。
他站在巨大的园区沙盘前,目光冷厉地扫视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模型。
“不用准备材料,数据都在我脑子里。”
赵东源指着沙盘上最核心、面积最大的一块区域。
“王主任,你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挂着‘汉东智造谷’牌子的地方,为什么里面全都是高层住宅和商业综合体?”
王海峰擦着冷汗,支支吾吾地解释。
“首长,这……这是为了给高科技人才提供配套的生活设施。”
“这叫产城融合……”
“放屁!”
赵东源猛地转身,一声怒喝,吓得管委会的所有官员浑身一哆嗦。
“产城融合?我看是借着高新区的壳子,在搞房地产开发吧!”
他指着王海峰的鼻子,毫不留情地训斥。
“整个高新区,一万两千亩的土地!”
“真正用于先进制造业和研发中心的工业用地,不到百分之二十!”
“剩下的全被你们拿去搞了房地产、搞了写字楼收租!”
赵东源的眼神犹如两把利剑,刺得王海峰根本不敢抬头。
“国家批给汉东这个国家级高新区,是为了让你们搞芯片、搞新材料、搞高端装备制造的!”
“不是为了让你们炒地皮的!”
他一把抓起沙盘边上的一份企业入驻名录,狠狠地摔在王海峰的胸口上。
“你自己看看这名录上都是些什么垃圾企业!”
“搞网页游戏的、搞金融p2p的、甚至还有搞保健品传销的!”
“只要能交得起租金,你们就敢给他们贴上‘高新技术企业’的标签,帮他们骗取国家的科技补贴!”
整个展厅死一般的寂静。
随行的发改委和工信厅官员也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东源的怒火,是对汉东过去几年虚假繁荣的彻底清算。
“从今天起,高新区全面冻结所有商业地产的审批!”
赵东源下达了铁血命令。
“发改委牵头,对园区内所有的所谓‘高新企业’进行穿透式核查。”
“没有核心专利、没有实质性研发投入的,限期三个月内全部清退!”
“腾出来的土地和厂房,全部收归政府储备!”
王海峰吓得脸色惨白。
“首长,要是把这些企业都赶走,园区的Gdp增速和税收指标就会断崖式下跌啊……”
“跌!”
赵东源冷酷地打断了他。
“就算跌成负数,这挤出来的脓水也必须给我流干净!”
“靠卖地和收租撑起来的Gdp,是汉东的耻辱!”
训斥完管委会的官员,赵东源直接上车。
“去园区最偏僻的北区。”
考斯特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行驶了二十分钟,停在了一片荒凉的厂房前。
厂房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落满灰尘的牌子:汉东星火半导体材料有限公司。
这是一家被挤压到园区边缘的真正实体企业。
赵东源走下车,踩着满地的积水,走进了简陋的生产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