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挤着三十多张狭窄的办公桌。
每张桌子上都堆满了画稿、泡面盒和空咖啡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久未洗澡的汗酸味。
十几个年轻人正趴在数位板前,疯狂地勾勒着线条。
而且此刻,甚至是有几个人此刻他们是直接裹着睡袋,
缩在办公桌底下的空隙里呼呼大睡。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像是一群被榨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请问……你们找谁?”
一个头发乱如鸟窝、戴着厚底眼镜的年轻女孩站了起来。
她看着赵东源一行人笔挺的西装,显得异常局促和紧张。
赵东源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我们不找老板。”
随行的翻译立刻上前,用流利的日语向那个满脸疲惫的女孩表明了来意。
“我们是来自华夏汉东省的考察团,想了解一下你们一线原画师的工作现状。”
女孩愣住了,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眼神中满是警惕。
“华夏的考察团?了解我们?”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画的同事们。
“我们没什么好了解的,就是一群拿命换钱的画图机器罢了。”
赵东源没有理会她的防备,径直走到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
他拿起一张散落在桌上的线稿,仔细端详。
线条流畅,透视精准,人物的张力跃然纸上。
“这张原画,画得非常出色。”
赵东源放下画稿,转头看向那个女孩,目光深邃而平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画这样一张中间帧,能拿到多少报酬?”
女孩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难堪和无奈。
“两百日元。”
她报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数字。
侯勇在旁边听到翻译的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两百日元?折合人民币才十来块钱?!”
侯勇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可是纯手工的精密技术活,你们一天能画多少张?”
女孩苦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浓重的黑眼圈。
“状态好的时候,一天能画三四十张。”
“扣除房租和吃饭,每个月能剩下不到一万日元,勉强够买点速溶咖啡。”
侯勇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累死累活,收入折合人民币不过两三千块钱。
这在物价高昂的东京,简直比华夏的富士康流水线工人还要惨十倍!
“这就是日本引以为傲的动漫产业?”
侯勇压低声音,向赵东源抱怨。
“首长,这简直就是现代版的包身工啊!”
赵东源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中没有丝毫惊讶。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行业的底层逻辑。
“日本的动漫产业,实行的是残酷的‘制作委员会’制度。”
赵东源的声音在狭窄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顶层的电视台、出版社、玩具巨头组成委员会,垄断了所有的Ip版权和发行利润。”
“而真正干活的动画制作公司,只能拿到少得可怜的死工资。”
他指着这群趴在桌子上画图的年轻人。
“为了压缩成本,制作公司再把工作层层外包。”
“最后落到这些底层画师手里的,就只剩下维持生命体征的残羹冷炙了。”
女孩听着翻译的话,眼眶瞬间红了,屈辱的泪水在打转。
赵东源说得太准了。
他们这群因为热爱而投身动画行业的年轻人,正在被资本的绞肉机无情地吞噬。
就在这时。
工作室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西装、留着八字胡的中年日本男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这是这家外包工作室的老板,小岛。
他看到一群穿着考究的外国人站在自己的地盘上,顿时火冒三丈。
“马上滚出去!这里谢绝参观!”
小岛指着赵东源的鼻子,大声咆哮。
随行的汉东官员们脸色一沉,几名安保人员立刻上前,将小岛隔开。
赵东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气急败坏的老板。
“侯勇。”
赵东源淡淡地开口。
“通知我们在东京的代表处。”
“在秋叶原最繁华的写字楼里,租下一整层办公区。”
“挂上汉东文化产业园东京招募中心的牌子。”
侯勇立刻立正:“明白!”
赵东源转过身,目光越过小岛,直接看向工作室里那十几个已经停下画笔、满脸震惊的年轻画师。
“我是华夏汉东省的常务副省长,赵东源。”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宏大威严。
“你们的才华,在这里被当成廉价的垃圾。”
“但在汉东,我会给它们标上真正的工业价值。”
赵东源竖起三根手指。
“从明天起,去我的招募中心报名。”
“第一,底薪是你们现在的五倍。”
“第二,每天工作八小时,双休,汉东省政府为你们提供免费的高级专家公寓。”
“第三,只要你们参与的项目盈利,所有核心主创,享受总利润百分之五的提成!”
轰!
这三个条件一出。
整个工作室瞬间死寂。
女孩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所有的画师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一个来自天堂的神话。
五倍底薪?八小时双休?还有利润分成?!
这在日本的动画业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板小岛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你……你这是在公然挖角!”
小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东源大骂。
“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日本业界是有规矩的!”
“谁敢去你们华夏,以后就别想在日本业界混了!”
他转身恶狠狠地盯着那些画师,试图用业界的封杀来威胁他们。
赵东源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中透着资本降维打击的绝对傲慢。
“业界规矩?”
赵东源走到小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剥削者。
“在我面前,只有宏观经济的规矩。”
“你的规矩,一文不值。”
他转头看向侯勇,下达了清场指令。
“给东京所有的主流媒体、社交平台投放招聘广告。”
“预算不设上限。”
“我要在一个星期内,把日本排名前五十的动画公司里,所有拿底薪的原画师、分镜师、模型师,全部挖空!”
霸气。
毫不讲理的霸气。
赵东源不是来谈合作的。
他是来用汉东省庞大的资本,直接对日本动画产业进行抽血的!
不买你的公司,不买你的版权。
我只买最核心的生产力——人的大脑。
小岛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知道,眼前这个华夏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在那种足以颠覆整个行业底层的海量资金面前,他这种靠压榨起家的小作坊,连一天都撑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