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挂匾，是半个月后的事。
那天，何立群从省城来西水，带着省商业局的同志，还带着一块匾，红绸盖着，抬进了西水联营铺子。
何立群道：“陈掌柜，省里的匾到了。四家联营铺子，省城、地区、东岭、西水，一家一块。匾上写，全省名吃联营。这是省里给的，是章程的功劳，也是咱干出来的。”
陈一鸣道：“干出来的。何主任，那咱就把匾，挂起来。”
陈一鸣走到匾前，揭开红绸，匾上，五个字，烫金的：全省名吃联营。
他点了点头：“这五个字，是省里给的。也是咱一鸣食品坊，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干出来的。四家铺子，立住了。这个，稳。”
伙计们搭起梯子，把匾挂到门楣上。正门口的大锅，还在滚着。老汤的香飘着。烫金的字，在日头底下，亮堂堂的。
西水四家名吃的掌柜，李掌柜、周掌柜、王三、赵掌柜，都站在门口，看着匾。
李掌柜道：“咱老李烧肉，进了联营铺子，也沾了全省的名。”
陈一鸣道：“沾了。匾，是省里给四家联营铺子的。老李烧肉、周记糖糕、王三豆腐、赵家卤鸡，都在这匾上。名，各是各的。匾，是大家的。章程守住了，匾就挂得住。”
周掌柜道：“陈掌柜，匾挂上了，可我心里，还记着一桩。省里记了咱一鸣食品坊一功，这个，是章程的功劳，也是您牵头的功劳。咱西水四家，往后，更得把章程，守好。守好了，才对得起这匾。”
陈一鸣道：“周掌柜，您这话，说到根上了。匾，是省里给的。也是各家守出来的。往后，账明账，货好货，名各是各的，四家，一家都不能松。松了，匾就挂不长久。”
王三道：“不松。陈掌柜，咱西水四家，认章程，不认人。这个，到啥时候，都不变。”
赵掌柜道：“不变。咱赵家卤鸡，进了联营铺子，名还是赵家的。账还是明账。这个，咱认。往后，照章程办。”
晌午，省商业局的同志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又看了账台。孟记账员把账本摊开：“老万祥的账，补上了。后头添的货，记上了。钱，退回来了。账，明账，实卖多少，记多少。”
省里的同志点点头：“账实相符，这个好。账走明账，章程第四条。”
省里的同志又看了看正门口的大锅，看了看各家摊子，末了道：“陈掌柜，匾，是省里给四家联营铺子的。可匾底下，得靠各家自己守。账明账，货好货，名各是各的，这个，守住了，匾，才挂得长久。”
陈一鸣道：“守得住。章程四条，咱一鸣食品坊守得住。西水四家名吃，也守得住。这个，您放心。”
万四喜站在摊子后头，脸上看不出啥。等省里的人走了，他凑到陈一鸣跟前：“陈掌柜，省里，挂匾了。”
陈一鸣道：“挂了。全省名吃联营。四家铺子，一家一块。您老万祥，摆在西水联营铺子里，也在这匾底下。”
万四喜道：“那我老万祥，就在匾底下，按章程办。好货摆着。明账记着。”
傍晚，陈一鸣把何立群拉到后院：“何主任，省里那头，第五家联营铺子，说，要议了？”
何立群道：“要议了。省里说，四家联营铺子立住了，联营铺子，往更远的地市，铺开。第五家，要议。牵头，各议各的。这话，郑副局长，也说了。”
陈一鸣道：“牵头各议各的，这话，我听过两回了。东岭一回。西水一回。这回，第五家，又来一回。”
何立群道：“头两回，咱都牵头。东岭，省里定案。西水，名吃推举。第五家，牵头各议各的，议的时候，咱递章程。章程，是干出来的。不是请出来的。”
陈一鸣道：“可我总觉着，第五家，万四喜，又盯上了。”
何立群道：“盯上了。万四喜听见省里要议第五家的风，又动了心思。他说，四家，一鸣食品坊牵头，太独了。第五家，该换换。换，就是争。他，要接着争。”
“那咱，就回镇上，问问师傅。”
当晚，陈一鸣回了镇上。廖师傅，正在灶边。
师傅道：“西水稳了？匾挂了？”
“稳了。”陈一鸣道：“四家铺子立住了。省里挂了匾，全省名吃联营，还记了咱一鸣食品坊一功。可省里又说，第五家联营铺子，要议了。万四喜，又听见风，他说，第五家，不能再让一鸣食品坊牵头，他要接着争。”
廖师傅道：“他又要争，一鸣，师傅问你，四家铺子，牵头，是争来的？”
陈一鸣道：“不是。省城、地区，咱牵头，是咱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干出来的。东岭，国营牵头，手艺当家的名。西水，名吃推举。四家，都是干出来的。”
“那第五家，牵头，是争来的？”
陈一鸣道：“也不是。牵头，是干出来的。咱四家铺子干出来了。第五家，牵头，省里议。议到咱，咱干。议不到咱，咱也不慌。手艺在，根在，走到哪儿，都立得住。”
“立得住。”廖师傅道：“万四喜，他争他的。你，不用争。你把四家铺子，干好。把章程，守好。第五家，牵头，省里议。议的时候，咱递章程。章程，是干出来的。不是请出来的。万四喜，他请酒，走动，争的是面子。你，不争面子。你，干里子。面子，会破。里子，破不了。”
陈一鸣道：“里子破不了，那咱就等省里议第五家？”
“等。”廖师傅道：“可也不能光等着。第五家，开到哪儿，名吃是谁，咱得摸。摸清了，递章程。章程，认了牵头，跑不了。这个，跟西水，一个理。名吃，认章程，不认人。你，把章程，摆到名吃面前。认章程的，就是咱的。”
陈一鸣道：“认章程的，就是咱的。那我，就先琢磨琢磨。第五家，开到哪儿，摸清了，再动。”
廖师傅道：“再动。五家，四家铺子，立住了。名扬全省。这个，是咱一鸣食品坊，干出来的。第五家，议，咱不急。章程在，棋盘就正。万四喜，他走到哪儿，章程就管到哪儿。这个，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