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发文件,定第九家联营铺子的落点,是入冬前的事。
这天,何立群从省城赶到镇上,进门就说:“陈掌柜,省里发文了。第九家联营铺子,落点定了,花桥。”
陈一鸣道:“花桥?何主任,花桥,在哪儿?”
何立群道:“花桥,往西走,走五天五夜。比白水还远。花桥,也是个大地方。正街比白水还长。省里说,花桥,是咱全省名吃联营的第九家。八家铺子立住了,花桥,接着办。”
陈一鸣道:“第九家,花桥。牵头,咋议?”
“牵头,各议各的。”何立群道:“省里的文件写得明白,第九家联营铺子,牵头,各议各的。议咋议?省里说,名吃推举。花桥的名吃,推举。推谁,花桥的名吃定。推举的章程,跟西水、南丰、青河、平川、白水一个样。账走明账,货各家进,名各是各的,老汤引子由咱一鸣食品坊统一保管,不外传。章程,各家画押,省里发文。谁牵头,都得按章程办。”
陈一鸣道:“名吃推举,那咱就去花桥摸底。摸底,递章程。章程认了,牵头,跑不了。”
何立群道:“摸底。陈掌柜,花桥的名吃是谁,咱得摸。摸清了,递章程。这个,跟平川、白水一个理。”
陈一鸣又问:“何主任,花桥,名吃多不多?”
“多。”何立群道:“我听说,花桥正街,比白水还长。牛记酱牛肉、丁记熏鸡、苏记卤蹄、庞家卤鹅,四家,最出名。酱牛肉酱香浓郁,熏鸡烟香,卤蹄软糯,卤鹅皮香肉嫩,都是老字号。这个,到了花桥,一摸底就清楚。”
陈一鸣道:“牛记酱牛肉、丁记熏鸡、苏记卤蹄、庞家卤鹅,跟白水四家名吃,一个格局。名吃,各是各的名,各是各的味儿。这个,好摸底。”
何立群道:“好摸底。陈掌柜,那咱就去花桥。”
晌午,何立群又带来一个消息:“陈掌柜,万四喜,又动了。”
“他这回,活动啥?”
何立群道:“他听说省里发文花桥,当天就动了。他带着伙计,奔花桥去了。他说,第九家,他老万祥,先到花桥。花桥的名吃,他要一家一家去走动。他还说,这回,他不摆酒,也不许好处,他说,他要挑一挑。”
陈一鸣道:“挑一挑?何主任,挑啥?”
“他说,一鸣食品坊牵头八家铺子,正街南头的,分得多。正街西头的,分得少。他说,账上,一鸣食品坊偏袒南头的名吃。他说,他要把这话,挑给花桥的名吃听,让他们四家,互相说道说道。他说,四家一说道,就生分了。生分了,就没人抱团认章程了。这个,是他挑拨的路子。”
“挑拨,”陈一鸣道:“何主任,章程第四条,账走明账。各家卖多少,记多少,月底按账分,各家卖多少,分多少。谁卖得多,谁分得多。这个是账上见真章,不是偏袒。正街南头分得多,那是人家卖得多。正街西头分得少,那是卖得少。这个,账本上,白纸黑字。万四喜他挑账,挑不动。账明账,他挑不出偏袒来。”
“陈掌柜,”何立群道:“万四喜这话,是冲花桥名吃说的。他说,一鸣食品坊偏袒南头,挑拨四家生分。花桥的名吃,认章程,不认人。账,明账,月底按账分,各卖各的,各记各的。他挑账,挑不动。挑不动,名吃,不会接。”
陈一鸣道:“不会接。可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他还放话,他要抢在咱前头,把花桥的名吃,拢过去。”
陈一鸣道:“他拢他的。咱,摸底,递章程。章程摆到名吃面前,认章程的,就是咱的。这个,比挑拨,管用。”
何立群道:“管用。那咱,也去花桥?”
陈一鸣道:“去。何主任,我带上何顺,明儿就走。花桥摸底,递章程。章程认了,牵头,跑不了。”
当晚,陈一鸣到了廖师傅的灶边:“师傅,省里发文了。第九家联营铺子,开到花桥。牵头,名吃推举。跟白水,一个章程。万四喜,又抢先奔花桥去了。他这回不摆酒,也不许好处,他说,他要挑一挑,说咱一鸣食品坊牵头八家,偏袒正街南头的名吃,分账不匀,挑拨花桥四家生分。”
“挑账,”廖师傅道:“章程第四条,账走明账。各家卖多少,记多少,月底按账分,各家卖多少,分多少。谁卖得多,谁分得多。这个是账上见真章,不是偏袒。账,明账,他挑不出偏袒来。挑不动,名吃,不会接。”
陈一鸣道:“不会接。师傅,那我就带何顺,去花桥摸底。”
廖师傅道:“去。一鸣,到了花桥,先摸名吃。摸清了,再递章程。章程认了,牵头,跑不了。万四喜他挑拨,他挑他的。咱,守章程。守章程,才立得住。”
陈一鸣道:“立得住。师傅,那我明儿,带上何顺,去花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