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稳稳砸进刘峰慌乱的心湖。
“至于型号匹配的问题,国内顶尖专家定有办法甄别。其余非急需型号,亦可分流至其他 ** 领域,物尽其用。”
刘峰的瞳孔骤然收缩,震惊得无以复加。
连这种复杂的技术鉴定与资源调配问题,都能被轻描淡写地解决?!
陈颜伫立一旁,目光扫过那忙碌的身影,心底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动作快点!轻拿轻放!出了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刘峰转过身,嗓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嘶哑破碎,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警卫员们如临大敌,双手颤抖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搬运的不再是冰冷的木箱,而是沉甸甸的国家命脉,是民族工业的未来基石。
与此同时,一道机械音在陈颜脑海中骤然炸响。
【叮!史诗任务首阶段完成:高精度微型轴承采购完毕。奖励结算:个人资金10万元已注入账户。】
【警告:检测到宿主未设定具体参数。系统已执行最高权限指令,强制在全球范围内锁定并采购所有已知型号的高精度微型轴承。此行为将彻底重塑宿主在华国官方眼中的战略价值,并为后续工业迭代提供核心数据支撑。】
听着这毫无感情的提示音,陈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系统看似鲁莽行事,实则是在用一种霸道绝伦的姿态,强行拔高他的身份权重。这一手操作,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
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口,早已是人声鼎沸。
昨夜那场关于微型轴承的神秘交易,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涟漪渐平,但引发的海啸才刚刚开始。卡车卷起的尘埃落定,但留下的震撼却在四九城的空气中发酵、膨胀。
天光刚破晓,屋脊上的露水还未干透,供销社门前已黑压压聚满了人头。
这些人并非昨晚那些好奇窥探的邻居,他们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希望而来的。
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超想象。一夜之间,整个胡同乃至整个片区都沸腾了。轧钢厂里流传的自行车传闻,刘海中家收音机里泄露只言片语,加上最致命的一点——“免票”。
这两个字,对于身处物资匮乏年代的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神迹降临,瞬间击穿心理防线。
“你说真的?不要票?”
“连飞鸽牌都不要指标?”
“上海表也能直接换钱?”
质疑声迅速转化为疯狂的呐喊。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从供销社门槛一直排到了胡同深处。许多急于成婚的年轻人,脸上挂着熬夜的憔悴,眼底却燃烧着兴奋的火焰。他们是闻风而动的第一批人。
一位穿着褪色中山装的青年满脸涨红,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同志……真有表吗?我对象结婚就差这块表啊!”
柜台后,秦淮茹面色苍白,嗓音沙哑。她彻夜未眠,清点着堆积如山的“三转一响”,此刻面对眼前汹涌的人潮,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
这些在过去需要托关系、攒指标、抢票证才能触及的硬通货,如今竟整齐地陈列在货架上,明码标价,银货两讫。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与认知颠覆,让在场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人,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来自外星的造物。
“我要那辆永久牌!我前脚刚踏进这胡同,后脚就排了一宿!”
粗犷的女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来人怀里紧紧护着个襁褓,眉眼间还透着产后的虚浮,却硬是挤出人群最前列,那股子劲头,仿佛怀里的不是孩子,而是救命的稻草。
门口,刘海中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一下下敲在水泥地上,震得灰尘飞扬。“都给我老实点!谁敢插队,东西一分也别想多!”他特意换上了浆洗得发硬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鞋尖都擦得一尘不染。为了在陈颜面前露这一脸,他天还没亮就起了床,此刻正恨不得把脊梁骨挺断了显摆。
可这八平米的小店,哪装得下几百颗躁动的心?
窄巷瞬间变成了沙丁鱼罐头。人挤人,肩挨肩,推搡间,原本歪歪扭扭的队伍彻底散了架。有人像泥鳅一样往缝里钻,有人指着鼻子骂娘, ** 味顺着热气直冲脑门。
“同志,行行好……”一位大妈带着哭腔,把怀里同样滚烫的孩子往前送了送,“娃烧得糊涂了,家里没暖水袋,我就想买个热水瓶 ** 神……”
“谁没个急难?我为了这辆车票,婚期都拖了三年!”旁边的小伙子眼红脖子粗,一把推开挡路的大妈,“让开!别耽误老子办事!”
柜台后,秦淮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洇湿了衣领。收钱、开票、搬货,嗓子喊得冒烟,还要应付各路神仙的刁难。她偷偷瞥向角落——陈颜坐在那儿,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吹了吹浮茶,神情淡得像是在看一出荒诞戏,半点不急不躁。
“陈主任……”秦淮茹终于撑不住,声音发颤地凑过去,“这、这可怎么办?”
那些紧俏货色,名义上是供销社的,骨子里却是陈颜的门路。但这阵仗,她是真没见过。
陈颜眼皮都没抬,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沿发出清脆一响。
他起身,踱步至柜台边缘。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沸腾的人海,没有怒喝,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压迫感悄然弥漫。
“静。”
单字一出,竟似有千钧之力。
嘈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突兀地矮了下去。数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我知道各位心急如火。”陈颜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但物以稀为贵,店铺小,库存少,贪多嚼不烂,一次性全掏空,对谁都没好处。”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意思是断货了?”
“白排这一晚上?骗鬼呢!”
“凭什么给我们画饼?”
质疑声浪再起,甚至有人开始往前拱,试图冲破这道无形的线。刘海中挥着扁担喊破了音,那点微薄的威慑力在狂热的抢购欲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秦淮茹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去拉陈颜的袖子,生怕下一秒就被愤怒的人群掀翻。
陈颜侧身避开,大步跨出柜台。
他站在店门口,逆着光,身影挺拔如松。寒风卷起他的衣角,眼神骤然冷冽,直射人心。
“今天,不开门。”
原本沸腾如开锅粥的人群,在陈颜那句掷地有声的警告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静,不是平和,而是暴风雨前夕令人窒息的压抑。
“谁再敢往前挤一步,或者再多嘴一句废话,”陈颜目光扫过一张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庞,语气冷冽如冰,“供销社大门立刻焊死,今天谁也别想带走一件东西。”
这句狠话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彻底浇灭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躁动。
他侧过头,对着身后略显呆滞的秦淮茹下令:“去,找块黑板来,我要把规矩立在明面上。”
秦淮茹猛地回神,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冲进内屋,片刻后抱出一块斑驳的小黑板和半截粉笔。
陈颜接过粉笔,指尖用力,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字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钉在人心上的铁钉:
【南锣鼓巷供销社今日 ** 须知】
一、硬通货限量发售:自行车五辆,缝纫机五台,收音机十台,手表二十块。
二、日常百货不限量,先到先得。
三、“三转一响”类紧俏物资,每人限购一件。
四、严禁插队、推搡,违者直接清退,永不接待。
写完最后一行,他将黑板稳稳挂在门框最显眼的位置。
围观群众的眼神从狂乱逐渐转为清明,那些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此刻终于看清了现实的边界。
“陈主任,那咱们……怎么个排法?”人群中有人怯生生地问道。
“秦同志,发号牌。”陈颜淡淡开口,“今天的号只发到限量额度为止。拿着号的,按序进场;没拿到号的,回家等着,明天早点来。别指望破例。”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从柜台下抽出一叠早已备好的编号纸条。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但动作却异常麻利,开始沿着长龙般的队伍从头发放。
“自行车一号!”
“缝纫机一号!”
“收音机三号!”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报数,拿到号牌的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绽放出近乎癫狂的喜悦。他们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纸片,如同攥着通往富足生活的钥匙。
而那些最终空手而归的人,虽然满脸落寞,却无人敢抱怨半句。毕竟,黑板上的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大半,只留下持号者在刘海中的维持下,重新整肃队形。
陈颜站在门口,看着秦淮茹忙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个看似柔弱的妇人,在危机时刻展现出的执行力和韧性,远超他的预期。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