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踏出这里时，他还是个被扫地出门、灰头土脸的“傻柱”；此刻再回来，身上已经挂着月薪一百块的“何师傅”头衔。
他挺起胸膛，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看门的老大爷正眯着眼打盹，抬眼瞧见是他，随口调侃道：“哟，柱子？怎么又折回来了？落东西啦？”
“王大爷，办点事！”何雨柱笑着回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得意。
此刻的他，看谁都顺眼，连空气都变得甜腻。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后厨区域。还没跨进门坎，里面几个正在择菜的大婶便炸开了锅般的议论声飘了出来：
“哎，听说了没？傻柱让供销社给挖走了！”
“真的假的？一个月能给多少？”
“一百块！整整一百块啊！”
“乖乖，那岂不是成财主了？许大茂亲眼瞅见的，说是新来的陈主任亲自去厂里要的人。”
“啧啧啧，这傻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躲在门口的何雨柱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
他清了清嗓子，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春风般的笑意：“几位嫂子，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屋里的人一愣，随即有人打趣道：“哟呵，这不是何大师傅嘛！发了大财，还看得上咱们这穷地方？”
“刘姐，您拿我开涮呢。”何雨柱摆摆手，神态轻松，“我这不是特意回来看看大家伙儿嘛。”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忙碌的后厨，很快锁定在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马师傅。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他低着头，一刀接一刀地剁着沉重的白菜墩子，动作沉稳而机械，仿佛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老马！”
何雨柱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
马师傅停下手中的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柱子？你怎么回来了？”
“有点私事找你。”何雨柱凑近半步，压低嗓音。
周围几个大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好奇心被勾到了嗓子眼。
何雨柱毫不在意那些窥探的目光，伸手拍了拍马师傅坚实的肩膀，开门见山地说道：
“老马，之前你不是一直找我，想让你儿子马华拜我为师吗？”
何雨柱这一开口，原本还在剁馅儿的马师傅手猛地一抖。
那把沉甸甸的菜刀悬在半空，他愣了好半晌，才缓缓放下。粗糙的大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局促与尴尬的神情，眼神有些闪躲。
“柱子啊……你看这事儿。”马师傅苦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我知道你现在高升了，跟以前大不一样。这事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在他心里，这分明是对方特意回来拒人于千里之外。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看走眼了呢？尤其是当对方的身份已经跨越阶层的时候。
他心里清楚自家儿子的情况：十六岁的马华，初中毕业就废了，没考上中专，也没背景进厂当正式工，成了无业游民。这愁绪像野草一样疯长，硬生生把他逼出了一头白发。
作为一个只会切墩儿的粗人，他没别的本事，就盼着儿子能学门手艺安身立命。放眼整个轧钢厂后厨，也就何雨柱手艺顶尖，为人也豪爽。所以他才厚着脸皮，前前后后去磨了好几回嘴皮子。
可如今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人家现在可是供销社的大师傅，月薪高达一百块，那是铁饭碗里的金饭碗，怎么可能看得上他那个笨拙的儿子？
“谁说我不提了？”
何雨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眼神里透着股狡黠。
“我今天来，就是专门为这事儿办的。”
他直视着马师傅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老马，别把我何雨柱想得那么凉薄。发达了不代表忘本。我那边，南锣鼓巷供销社，正缺人手。”
“我跟主任打了招呼，给我配个学徒打下手。”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在马师傅脑海里炸开。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亮起，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膛剧烈起伏。
“柱子……你的意思是……”他喉咙发干，声音都在颤抖。
“我答应了。”何雨柱说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让你儿子马华过来，跟 ** 活。”
轰！
马师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绽放。这种天大的好事，砸得他头晕目眩。幸福来得太过猛烈，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一把死死抓住何雨柱的胳膊，激动得嘴唇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真……真的？柱子，你……你没拿我寻开心吧？”
“拿这种事开玩笑，我得遭天打雷劈。”何雨柱被他抓得生疼，呲牙咧嘴了一下，随即正色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那地方不是轧钢厂食堂那种清闲地界。活儿重、累、杂。除了学厨艺，挑水扫地搬货样样都得干。而且我们主任有个死规矩：人要老实，手脚麻利，最关键的一条——得听话！”
“听话！绝对听话！”马师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家那小子你还不了解？闷葫芦一个，指哪打哪！力气也大，什么脏活累活都能扛！”
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
他就喜欢这种一根筋、肯吃苦的傻小子，好管，好用，还不容易惹事。
“那就这么定了。现在说最关键的。”
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工资，试用期一个月，三十块！”
“多……多少？”
马师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旁边那些竖着耳朵 ** 的大妈们，更是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三十块！
要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轧钢厂里拼死拼活干一辈子的顶级一级工，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七块五！
一个刚入门的学徒工，起步价竟然比高级技工还高？
三十块钱。
这三个字像三颗重磅 ** ，在嘈杂的后厨里炸开了锅。
何雨柱抱着那本沉甸甸的《世界美食大全》，嘴角压都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享受着周围那些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有嫉妒，有羡慕，更有对未知财富的狂热憧憬。
“我的个亲娘哎！”
马师傅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前一秒还端着长辈架子的他，此刻竟噗通一声向前跨步，死死攥住何雨柱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柱子！不，何师傅！您这是要我的命啊……不，是救了我的命！”
老人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那种从泥潭里被拉上岸的感激涕零，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何雨柱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马师傅搀扶起来，顺手拍了拍对方沾着菜叶的肩膀。他心里虽然美滋滋的，面上却装出一副淡然模样：“今晚下班，让你家小子直接去南锣鼓巷供销社找我。报我何雨柱的名字，别耽误事。”
“哎！哎！记住了，记住了！”
马师傅连连点头，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疯狂搓着粗糙的大手，仿佛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
旁边几个正在择菜的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三十块啊！对于一个毛头小子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轧钢厂干一辈子也未必能挣到这个数。这哪里是工作，分明是金饭碗砸在了脸上。
何雨柱享受着这种站在聚光灯下的 ** ，清了清嗓子，抱紧怀里的书，昂首挺胸地穿过人群。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呼吸上，走出了一种王者归来的气场。
刚跨出食堂大门，一阵急促且清脆的脚步声便从身后追来。
“何师傅！等等我！”
这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何雨柱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快步逼近。二十出头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穿在身上显得利落干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颊因奔跑而泛起两团健康的红晕。
刘兰。
何雨柱认得她。作为新接棒的学徒工，她在后厨向来低调，话不多，但手脚麻利，是个能干活的姑娘。
“刘兰？有事？”
何雨柱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刘兰跑到跟前，胸口微微起伏，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完全没有普通小姑娘见到心仪对象时的扭捏羞怯，反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坚定。
“我都听见了。”
她开门见山，语气急促却清晰：“供销社那边，还缺人手吗？”
何雨柱愣了一下。
这才刚把马华的事敲定，怎么又来一个？
看着对方那充满期待与渴望的眼神，何雨柱心里暗自盘算。刘兰要是真能干，倒是个不错的帮手，毕竟供销社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而且这也算是给马师傅面子，顺便笼络人心。
但他没急着答应，只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清楚了？那里的活儿可苦得很。”
“我不怕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