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脑海中浮现出贾东旭每晚回家时的模样:佝偻着背,瘫坐在椅子上,嘴里 incessantly 地抱怨着师父讲课晦涩难懂,哀叹着自己技艺停滞不前,熬了这么多年,依旧只是个拿死工资的一级钳工。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贾东旭看向何雨柱时的那眼神。
每当何雨柱凭借一手好菜被领导高看一眼、受尽追捧时,贾东旭眼底便会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嫉恨。
男人是要脸的。
贾东旭嘴上从不肯承认,但那份不甘与自卑,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秦淮茹低头摩挲着手中的书脊,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
如果……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在心中疯长,几乎要将理智吞噬。
如果东旭能看懂这本书,技术若能精进几分,是不是就能在厂里挺直腰杆?是不是就有资格去争那个二级钳工的岗位,乃至更高的待遇?
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在外头拼死拼活。
她要改变贾家的命运,就得让贾东旭也“站”起来。
“小林。”
秦淮茹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
林晚秋小跑着凑过来,手里还拿着算盘:“秦姐,咋啦?”
“这书,多少钱?”秦淮茹扬了扬手中的书本。
林晚秋接过书扫了一眼标价,忍不住咋舌:“哎哟,秦姐,这可是专业技术书,定价贵,要五块钱呢。”
五块!
若是搁在半个月前,这个数字足以让秦淮茹望而却步,那是贾家大半个月的嚼用。
但现在……
她的手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叠温热的纸币。那是刚发的工资,底薪六十六块,相当于一个五级技工的收入。
区区五块,不过是九牛一毛。
“包起来。”
秦淮茹语气干脆,没有丝毫迟疑。
她从钱夹里抽出五张崭新的一元纸币,整齐地递了过去。
看着林晚秋用牛皮纸将书仔细包裹,秦淮茹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夜色深沉,胡同里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
她将带着体温的书紧紧贴在胸口,步伐轻快地走向四合院。
刚跨过院门,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是刚进门的陈颜。
“陈主任。”秦淮茹停下脚步,轻声招呼。
陈颜目光微垂,瞥见她怀里鼓囊囊的东西,随口调侃道:“这么晚还在‘充电’?看来是个爱学习的好同志啊。”
夜色微凉,秦淮茹深吸了一口带着清冽气息的空气,将怀里那本书紧紧贴在心口,脚步轻快地跨进了贾家那扇斑驳的木门。
屋内灯光昏黄,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静谧暖意。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装病 ** 的贾东旭,此刻竟端坐在桌旁。察觉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常年挂着阴郁与冷漠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淮茹回来了?晚饭吃过了吗?”
这平淡至极的一句问候,却让秦淮茹猛地怔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还是那个只会索取、冷眼相待的丈夫吗?往日里迎接她的,要么是婆婆刻薄的挑剔,便是男人无声的冷暴力,何曾有过这般体贴入微的关怀?
与此同时,坐在床沿的贾张氏那双浑浊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扫了过来,死死盯着女儿亲手中紧抱着的牛皮纸包裹。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又背着我们乱花钱!”贾张氏尖利的嗓音瞬间划破宁静,充满了警惕与不满,“我跟你把话说在前头,现在你工资是涨了些,但这家里的一针一线都归我管!别有了几个臭钱就忘了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
面对母亲习惯性的数落,秦淮茹心中竟生不起半点波澜,甚至觉得那刺耳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或许是因为丈夫刚才那句久违的问候,又或许是内心那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支撑着她。她神色平静地走到桌前,动作从容地解开牛皮纸绳。
崭新的书籍封面显露出来,书名赫然入目——《钳工从入门到精通》。
贾张氏眯着眼凑近瞧见这几个字,立刻不屑地撇了撇嘴:“买这种破书回来顶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换钱?我看你就是闲得慌,钱多得没处花!”
秦淮茹懒得理会这些琐碎的噪音,只是轻轻将那本书推到了贾东旭面前,柔声道:“东旭,这是特意给你买的。我在供销社看见的,说对钻研钳工技术很有帮助。”
贾东旭的目光先是在秦淮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缓缓下移,落在了那本厚重的书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的错愕与疑惑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炽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书本,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给……给我买的?”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
秦淮茹微微颔首,眼中满是鼓励:“嗯。”
贾东旭的手指贪婪地抚摸着粗糙的书皮,迫不及待地翻开扉页。
狭小的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书页被快速翻动的“哗啦”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贾张氏嘴唇嗫嚅,那句刻薄的话刚探出头,便被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硬生生堵了回去。她撇撇嘴,从鼻腔里哼出一股轻蔑的冷气,眼神里满是“朽木不可雕”的不屑。
秦淮茹立在旁侧,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这一局,她押对了。男人的自尊心,往往比命还金贵,也远比道理更管用。贾东旭嘴上哪怕憋出血来不肯认输,心底那股子窝囊气却已如滚油浇心。此刻,手中那本泛黄的册子,竟成了他在这逼仄生活里唯一的救命浮木。
屋内重归寂静,秦淮茹转身走向灶台。今日心情颇佳,她打算将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一热,凑合一顿便算完事。铁锅刚置于炉火之上,寒意未退,身后陡然炸起一声近乎癫狂的怒吼。
“原来如此!竟是这般道理!”
贾东旭宛如在荒漠中掘出了甘泉,双眼瞪得铜铃般大,死死黏在那张零件剖面图上,瞳孔剧烈震颤。“这卡槽预留的三度余量……绝非画蛇添足,而是为热胀冷缩留出的呼吸空间!我蠢了一辈子,怎就参不透这层窗户纸!”
他手指颤抖着翻过几页,字迹凌乱却难掩激动:“还有攻丝退刀半圈,断屑之理!师父只教招式,不传心法,如今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拨云见日!”
这一刻,贾东旭彻底疯了。他在狭小的屋子里踱步,时而眉头紧锁如临大敌,时而豁然开朗仰天大笑。手中的铅笔在书页空白处疯狂游走,嘴里更是配着机械运转的音效——“嗡……咔嚓……嗡嗡……”,仿佛整个人已与那些冰冷的钢铁部件融为一体。
秦淮茹望着丈夫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涩。这些年,他咽下了多少哑巴亏?受了多少夹板气?这份痴迷背后,是积压太久的苦闷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东旭,饭要凉了,先歇会儿。”她柔声劝慰,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不吃!一口都吃不下!”
贾东旭猛地从凳子上弹起,脸上的狂喜如潮水般涌动,那是久违的生命力。他一把将那本《钳工从入门到精通》揣进怀里,仿佛抱住了通往新世界的钥匙,转身就要往外冲。
“哎!你疯了吗?”秦淮茹惊呼出声。
“找师父去!我现在就去!”
话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门口。留下母子二人面面相觑,空气凝固在这一瞬。
夜风微凉,掠过脸颊却不带丝毫寒意,反而激起全身血液的沸腾。贾东旭奔跑在四合院的青石板上,脑海中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与数据。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技术壁垒,如今在书中逻辑的梳理下,变得通透澄澈。那些师父讲过无数遍却始终晦涩难懂的关窍,此刻竟如雪崩般清晰可见。
院中寂静无声,各家各户紧闭门窗,烟火气在空气中弥漫。但他浑然不觉,目光只盯着前方那一扇熟悉的门扉。
冲到易中海家门口,他根本顾不上邻里眼光,抬起拳头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敲击。
“砰!砰!砰!”
“师父!开门!我有重大发现!”
他的嗓音嘶哑而急切,压抑已久的兴奋如同决堤洪水,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且狂热。
“师父!开门!出大事了!”
贾东旭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四合院的屋顶,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本书,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在门口上蹿下跳。屋内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泄出一线光晕,映照着易中海那张阴沉的脸。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拉开。易中海眉头紧锁,眼底压着显而易见的恼火,上下打量了一眼气喘吁吁的徒弟。
“成何体统!”
他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嫌弃:“嚷嚷什么?像是见了鬼一样。多大的人了,慌慌张张,一点沉稳劲儿都没有。若是让院里那些长舌妇听见,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