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喧闹的人群瞬间静默,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陈颜环视四周,语气平和却清晰:“看大家这么热心,我就直说了。旁边这间铺子我已经盘下来,准备改造成一间私人诊所。”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锅。
“啥?诊所?!”
“我的天,陈主任真要开诊所?”
“真的假的?咱们胡同里以后也有自己的看病地方了?”
“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啊!以后头疼脑热再也不用跑好几里地去医院排长队受罪了!”
一大爷易中海挤到最前面,脸上写满了激动与喜悦:“小陈,你……你说的是真的?这真是为街坊邻居办了件天大的好事啊!”
他可是亲身领教过陈颜手中特效药的神效,对于这家即将开业的诊所,心中早已充满了无限的信心与期待。
陈颜微微一笑,点头应道:“没错。以后大伙儿有个小病小痛,不必再为此发愁。这诊所不为盈利,只为图个方便。”
南锣鼓巷的午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静默,随即被爆发出的欢呼声彻底点燃。
“陈主任这哪是开诊所,分明是济世活菩萨!”
“谁要是敢背后嚼陈主任的舌根,我老张第一个掀了他的桌子!”
面对周遭汹涌如潮的感激与拥戴,陈颜只是静静伫立,神色淡然如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纸批文、这间诊所,不仅仅是一个医疗点,更是他在这四九城里扎根生长的锚。从今日起,南锣鼓巷供销社的血脉,便真正融入了这片老旧街区的肌理之中。
光阴如白驹过隙,短短两日倏忽而过。
当最后一段施工围挡被撤去,一间宛如宫殿般的崭新诊室赫然呈现在世人眼前时,整条胡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洁白无瑕的墙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的水磨石地面,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冽而高级的光泽;两侧排列整齐的金属药架锃亮如新,玻璃展示柜内,那些造型奇特、闪烁着精密机械光泽的医疗器械,更是让一众老北京瞪大了双眼。
这还是普通的街道卫生所?
这般气派,这般考究,即便拿协和医院的专家门诊来比,也丝毫不显逊色,甚至在细节处更胜一筹!
正当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之际,一阵急促却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王主任一路小跑而来,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一沓文件,脸上却洋溢着掩饰不住的自豪笑容。
“陈主任!幸不辱命!”
他将那叠盖满鲜红公章的文件双手递上,动作庄重得仿佛是在递交一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功勋簿,“所有审批手续,全部办妥!”
陈颜接过文件,指尖快速翻动,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劳烦王主任费心了。”
“为人民服务,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王主任挺起胸膛,腰板绷得笔直,眼中满是意气风发。
就在这开业大吉、喜气洋洋的时刻,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诊所门口。
走在前面的男子约莫四十出头,身着一套剪裁合体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眉眼间透着股书卷气与沉稳感,举手投足间自有几分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儒雅。跟随其后的年轻女子不过二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眼神清亮,干练利落。
两人走到陈颜面前,双脚并拢,标准的立正姿势,肃然起敬。
“陈主任,医生孙哲,前来报到!”男子的声音温润醇厚,掷地有声。
“陈主任,护士李月,前来报到!”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
一旁的王主任暗自咋舌,目光在那位叫孙哲的男人身上打了个转。那股子内敛却不容忽视的气场,绝非普通基层干部所能具备,那是见过大风大浪、身处核心圈层才能沉淀出的底蕴。
看来,这位陈主任的人脉圈子,确实深不可测。
陈颜目光扫过二人,点了点头:“欢迎加入。从今天起,这里的经营管理,便托付给你们了。”
“是!”
孙哲与李月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有力。
然而,就在喜悦的氛围攀升至顶点之时,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从胡同口骤然炸响,如同利刃划破绸缎,瞬间撕裂了所有的祥和。
“救命啊!大夫!快救救我的孩子!”
只见一个妇人怀抱着一个面色紫绀、嘴唇青黑的小童,跌跌撞撞地冲入人群,状若癫狂。
“我的娃……卡住了……吃花生……喘不上气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们彻底乱了阵脚。
“拍背!使劲拍!”
“灌糖水!快去找水!”
“倒着拎起来抖啊!”
各种毫无科学依据的土方子如同沸水般炸开,可真正敢伸手触碰那孩子的,一个都没有。
孩子的面色已由紫转青黑,那双稚嫩的小手死死抠抓着自己的脖颈,喉间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荷荷”声,生命力正随着这诡异的气音飞速流逝。
王主任急得额角青筋暴起,指着围观人群吼道:“都闭嘴!别瞎指挥!立刻叫车,送医院!”
“来不及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不大,却有着奇异的镇定效果。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新来的医生孙哲已褪去中山装外套,仅着一袭白衬衫疾步逼近。他神色平静如水,眼底没有半点慌乱,唯有专业带来的冷峻。
护士李月动作利落地拨开人群,厉声道:“退后!让出抢救空间!”
孙哲蹲下身,目光扫过患儿状况,随即看向那位早已瘫软在地、六神无主的母亲:
“站起来。把孩子给我。”
妇人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颤抖着将孩子递出。
然而,孙哲并未采取常规的拍背或抠喉动作。他绕至孩子身后,让孩子站在身前,随后弓腰俯身。他的左手握拳,拇指侧精准抵住孩子肚脐上方、胸骨剑突之下的腹部位置,右手紧紧包裹住左拳。
这一幕让旁观者如坠云雾。
“这是搞什么鬼?”二大爷刘海中瞪大眼睛,眼皮狂跳,“不拍后背,抱肚子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勒死孩子吧?”惊恐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质疑声达到顶峰时,孙哲双臂猛然发力,向孩子腹部施加了一次快速、短促且向上的冲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孩子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脸色愈发狰狞地紫涨。
“我的儿啊——!”母亲凄厉尖叫,险些昏厥。
“住手!你想 ** 吗!”一名大汉怒目圆睁,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前阻止。
“别动。”
陈颜的声音冰冷刺骨。不知何时,他已伫立身旁,龙一与龙二如两尊铁塔般分立左右,硬生生截断了所有躁动的人群。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陈颜身上。
他并未理会周遭的敌意,只是死死盯着孙哲的动作,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信他。”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强行压制住了现场的混乱。
孙哲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条微弱挣扎的生命线。
他再次收紧核心肌肉,双臂爆发第二次冲击。
“砰!”
孩子的身躯再度腾空,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周遭的呼吸声都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强行掐断。几个胆子小的妇人早已不忍直视,紧紧闭上了双眼,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易中海那双老手死死攥着拳头,骨节泛白,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他虽然信陈颜的眼光,但眼前这诡谲的一幕,还是让这位四合院里的定海神针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孙哲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那孩子起伏微弱的胸口。
第三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子里炸开,力道之大,震得人心头一颤。
紧接着,一声轻响。
一颗裹满黏液的花生米被精准地挤压出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微的尘埃。
“哇——!!!”
迟滞的空气重新涌入肺叶,那具原本僵硬如石的小身体瞬间软化,爆发出响彻云霄的啼哭。
活了!
死局已破,阴阳逆转!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身后的青年医生。前一秒还奄奄一息的孩子,竟被他用那种看似古怪、实则精妙绝伦的手法,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是什么医术?简直违背常理!
孩子的母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起初是死一般的沉寂,随后,压抑不住的哭声涌出,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狂喜交织的泪水。
孙哲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孩子的背脊,待哭声平稳,才将其交给一旁的护士李月。李月迅速反应过来,温毛巾擦拭着孩子脸上的污秽,轻声哄慰,动作娴熟而温柔。
做完这一切,孙哲不疾不徐地整理衣襟,穿好中山装。举手投足间,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抢救,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