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路灯昏黄。贾东旭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喉咙有些发紧,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几句笨拙的感谢:“淮茹常念叨您……谢谢您给她这口饭碗,更谢您让她家能填饱肚子。”
这话虽土气,那份诚意却沉甸甸的砸在人心头。
他是轧钢厂的一级钳工,技术不错,可一家老小张嘴等米下锅,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秦淮茹能去供销社拿固定工资,还能往家捎带肉食,对贾家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正因如此,他对秦淮茹外出工作举双手赞成。
“淮茹踏实肯干,这是她凭本事挣来的。”陈颜收回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头,语气平和,“深夜陪爱人收货,确实辛苦。”
一句轻飘飘的“辛苦”,竟让这位七尺男儿鼻尖一酸。
平日里,男人做家务天经地义,哪有人专门道一声辛苦?可这位陈主任,偏偏说了。何雨柱在一旁瞅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忽然觉得,这院子里的气场变了。往日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在这股子正气面前,幼稚得像过家家。
“天色不早,车也快到了。”陈颜抬眼望了望星空,吩咐道,“清点货物时多留心,完事早点歇息。”
“得令!主任放心!”秦淮茹用力点头,眸光清澈坚定。贾东旭紧随其后,眼中的拘谨已化作深深的敬重。他知道,媳妇跟对了人。
马灯摇曳,光影拉长。丈夫宽厚的背影在前,妻子轻盈的身影在后,两人并肩走向供销社方向,画面静谧而温馨。陈颜注视着这一幕,唇角微扬。
家庭和睦,邻里互助。看来,系统推崇的“与人为善”理念,正在这个时空悄然生根发芽。
“柱子,回院吧。”
陈颜转身,带着若有所思的傻柱推开四合院的大门。屋内冷寂,陈颜并未急于就寝。点燃煤油灯,昏黄光线晕染开来,他坐定桌前,闭目凝神,意识瞬间沉入那片神秘的空间。
【全球供销社系统已激活】
【史诗级任务(第二阶段):航空之心】
【核心目标:向华夏交付“单晶涡轮叶片”全套制造技术及样品,以此支撑小型涡轮风扇发动机之研发。】
【系统估价:1,000,000.00元】
两百万的采购额度静静躺在账户里,数字冰冷而诱人。
陈颜指尖轻点,屏幕幽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指令如暴雨般落下。
“轧钢厂,飞鸽自行车两百辆,蝴蝶缝纫机五十台。”
“市纺织厂,飞鸽车八十辆,缝纫机一百台。”
“第一机械厂……”
“猪肉,轧钢吨位,纺织吨位……”
每一行文字确认的瞬间,资金如流水般剥离,但他心中毫无波澜。这些不过是明日的筹码,十倍、百倍的回馈已在酝酿之中。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列表底部那两项特殊商品上。
【瓦格纳-7型高温润滑油】:德国1957年专利,每吨两千块。
【科罗根复合材料防酸碱服】:杜邦实验室 ** ,每套两百元。
想起钱卫东那笔三十五万的单子,系统成本仅六万,其中的暴利令人咋舌。
“全部下单。”
随着最后一个指令执行完毕,酒精的后劲如潮水般涌来。他洗漱完毕,吹灭煤油灯,躺入黑暗。窗外四合院寂静无声,唯有几声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零星传来,仿佛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做铺垫。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颠覆常理的风暴已悄然成型。
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口,夜色浓重。
秦淮茹手提马灯,站在昏黄的光晕中,目光紧紧锁住胡同深处。身旁的贾东旭搓着双手,既局促又兴奋,像个等待开盲盒的孩子。
“真有大卡车送货?”贾东旭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这大半夜的……”
“主任交代的事,还能有假?”秦淮茹神色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站好别动,待会儿话要少说。”
贾东旭连连点头。他今日执意跟随,一是心疼媳妇夜路不安全,二是被那些无需票据便能买到的自行车、收音机勾起了十足的好奇心。日复一日堆积如山的货物,像猫爪一样挠着他的心。
时间流逝,秒针逼近十二点。
就在午夜钟声敲响的前一秒——
“嗡——!”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夜空,准时从胡同尽头滚滚而来。
夜幕如墨,一辆裹着厚重帆布的军绿卡车宛如幽灵般潜行,无声无息地停靠在供销社 ** 。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都被夜色吞没,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指令操控。
贾东旭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这哪里是送货?分明是定时出现的幻影。
驾驶室侧门开启,一名身着旧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的司机跃下车厢。他目光冷冽,扫视了一眼周围,随即径直走向车尾,手指翻飞间解开绳索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秦淮茹早已见惯此景,眼神交汇间默契顿生,两人立刻迎了上去。
“哗啦——”
帆布掀起的刹那,一股混杂着甜香与烟叶味的奇异气息扑面而来。贾东旭的大脑瞬间宕机,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贫瘠的认知:车厢内堆积如山的货物整齐划一,油纸包裹的的确良布料码放得如同豆腐块般方正;成箱的饼干糖果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更有一摞摞大前门香烟堆砌成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诱人却危险的光芒。
这些在外面需要用命去换、用票证去求的紧俏货,此刻竟像废品一样随意堆叠!
“发什么呆?搬!”秦淮茹低喝一声,率先抱起一匹布料冲向仓库。
贾东旭浑身一震,如梦初醒。他机械地重复着搬运动作,一趟又一趟,汗水浸透后背,心中的震撼却如潮水般汹涌。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物资分国营与私有,界限森严。可眼前这一切,毫无逻辑,粗暴地践踏了他的常识。能把国家物资当沙子撒的人,究竟有着怎样恐怖的能量背景?
随着最后一件货物卸下,司机重新跳上车厢,动作利落地将帆布盖好。整个过程,他未曾说过一个字,沉默得像尊雕塑。
那股强烈的好奇心终于冲破了理智的防线。贾东旭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根珍藏许久的大前门——这是他半个月舍不得抽的“硬通货”。他挤出一个自认为最诚恳憨厚的笑容,快步上前:“同志,辛苦了,抽根烟歇歇?”
他将烟递到对方面前,这是他在厂里屡试不爽的社交筹码。
然而,司机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而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路边一块毫无生命的石头。没有接过烟,也没有任何回应。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卡车再次融入漆黑的夜色,转瞬即逝,只留下贾东旭僵立在原地,手中那根烟显得格外讽刺。
指尖夹着的烟卷不知何时已滑落,贾东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地伫立在原地。脸上原本堆砌的谄媚笑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凝固,最终化作一片惨白与尴尬。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刺耳。
“扑哧。”
一声轻笑打破了凝滞的氛围。秦淮茹看着丈夫那副吃瘪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她上前一步,从僵直的指间抽走那根未点燃的香烟,衔入唇边,学着男人平日里抽烟的姿态,只是并未 ** ,而是俏皮地歪头晃了晃脑袋,发丝随之轻颤。
“省省力气吧。”
她的语调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特有的笃定与得意,目光却并未离开贾东旭震惊的面容,压低嗓音,字字如钉般敲进对方心里:“我早就跟你交过底,这帮开车的师傅,嘴严得很,从不跟外人多费口舌。”
“他们只听谁的?”贾东旭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只听主任的。”
秦淮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变得深邃而敬畏:“我在这轧钢厂这么久,经手打交道的司机换了一茬又一茬,车型各异,脾气秉性也大不相同。但无论是谁,只要提到陈主任,那股子恭敬劲儿是装不出来的。”
“只有陈主任点头,车轮子才敢往前滚半步。”
贾东旭呆若木鸡,手中的烟卷早已跌落在尘土中,他却浑然不觉。
只听主任一人之命?
这在讲究层级森严的体制内,意味着什么?
能让后勤车辆调度如此铁板一块的,起码也得是李怀德那样坐镇后勤处的实权大佬。可这位陈主任……年纪轻轻,究竟有着怎样通天彻地的背景?
他猛地转头,望向仓库深处那堆积如山的物资,脑海中轰然作响,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这位年轻人背后,站着的恐怕是一尊连大领导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
“别在这儿 ** 了,赶紧干活!”
秦淮茹伸手拍了拍丈夫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她抬眼看向贾东旭,眸子里闪烁着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把货清点清楚,登记入库。这是主任亲自交代的重中之重,办砸了谁担待得起?”
那一刻,贾东旭凝视着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