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那必须的!”贾东旭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走出小院大门时,夜幕已经笼罩了南锣鼓巷。晚风微凉,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在两人身上,心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暖烘烘的。秦淮茹仰起头,透过斑驳的树影望向夜空中的那轮冷月,感觉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总算卸去了一半。那种久违的轻松感,让她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翌日下午,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颠簸声,最终停在了四合院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首先跳下来的是轧钢厂后勤主任李怀德。紧接着,副驾驶的门也被拉开,一个身形瘦高、面容狭长的男人几乎是弹射般窜了出来。
正是许大茂。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凑上前,拿着帕子殷勤地在车门边缘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堆砌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子精明的谄媚劲儿:“李主任,您瞧瞧我这办事效率!从厂里抄近道过来,连半小时都用不了,这南锣
阎埠贵脸上的褶子原本堆满了不情愿,可当“轧钢厂李主任”和“陈主任供销社开业”这几个字眼钻入耳膜时,他那张脸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又瞬间解冻,瞬息间阴转晴。他甚至没等吩咐,便双手捧着线轴亲自送了出来,嘴里还殷勤地打着招呼,生怕李主任渴着累着。
在这个娱乐荒漠般的年代,露天电影等同于盛大的节日庆典。
“放电影喽——!”
“轧钢厂的机器来了!就在供销社门口看大片喽——!”
几个在胡同口撒欢的野孩子最先嗅到了热闹的气息,扯着公鸭嗓嚎叫起来。这消息仿佛长了翅膀,借着晚风一夜之间席卷了南锣鼓巷及周边几条街巷。
“听说了没?免费看露天电影!”
“真金白银不要票?”
“千真万确!说是给新开的供销社造势呢!”
“还愣着干啥?搬板凳去晚了连站脚的地儿都没!”
晚饭时间被打乱,家家户户筷子一扔,碗筷往桌上一搁,人们拎着马扎、踩着砖头,汇成一股人潮,浩浩荡荡涌向供销社门前。
天色尚亮,但人群已如黑云压城般围得水泄不通。孩童们在腿缝间穿梭尖叫,大人们则交头接耳,目光在气派的两层楼建筑与忙碌的许大茂身上来回扫视。
“瞧见没?陈主任好大的面子,连后勤主任都亲自出马。”
“那可不,你看那二楼的窗户,多敞亮!”
“听说明天开业货品更全,今儿先凑个热闹。”
许大茂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由他掌控的“江山”,虚荣心膨胀到了极致。他清了清嗓子,抓起杆顶的铁皮喇叭,“喂喂”两声尖锐的电流音刺破喧嚣。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许大茂挺起胸膛,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姿态:
“各位街坊四邻,大爷大妈,还有小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随即被他抬手压下。
“我是轧钢厂放映员,许大茂!今天受后勤李主任委托,给大伙儿奉上一场免费的视听盛宴!”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许大茂故作神秘地顿了顿,猛地抬手指向身后灯火通明的供销社:
“大家或许要问,平白无故图什么乐子?因为——”
“咱们南锣鼓巷供销社,明儿个正式重新挂牌!”
许大茂扯着嗓子,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压过了场内的嘈杂。他手里攥着扩音器,脸上堆满了那种特有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谄媚笑容:“经过一番精心打磨,明天开业,那是相当气派!跟逛百货大楼有一拼!”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今天这场露天电影,是李主任代表轧钢厂,提前给陈主任和供销社送的一份厚礼!”许大茂话锋一转,把李怀德和陈颜两人捧得高高的,“祝两位领导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站在阴影处的李怀德微微颔首,指尖轻捻下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许大茂,脑子活络,嘴皮子利索,是个能成事的人。
“我跟大伙儿交个底!”许大茂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明天的供销社,绝对让你大开眼界!吃穿用度,一应俱全!最关键是——不要票!只要钱!”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 ** ,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明天?我要去抢第一波!”
“给陈主任撑场面,走起!”
众人摩拳擦掌,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明天去的不是一家供销社,而是淘金圣地。
陈颜负手而立,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许大茂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李怀德这招高明。
零成本,一场免费电影,硬生生把供销社重新开业的消息砸进了小半个京城的耳朵里。这种渗透力,比登报发传单强百倍。
楼下的演讲接近尾声。
“废话不多说,好戏开场!”许大茂得意地收起喇叭,转身走向放映机,“今儿个给大家伙儿备了两部硬货!《铁道游击队》开场,《地雷战》收尾!”
“好!”
“太爽了!”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掀翻屋顶。
随着胶片转动,放映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一道强光刺破黑暗,投射在白幕之上。激昂的前奏响起: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
歌声一起,全场肃静。
但许大茂没打算让安静持续太久。他拿着铁皮喇叭,又凑到了跟前,开始了他那令人啼笑皆非的“现场解说”。
“瞧见没?这是政委老李,旁边是大队长刘洪!正琢磨怎么扒火车呢!”
“鬼子来了!快躲好!”
他的解说时而紧张 ** ,时而夸张滑稽,虽然有些多余,却像是一剂 ** ,让原本沉闷的观影过程变得热闹非凡。
银幕上,游击队员在铁轨上飞奔,炮楼里的日军哀嚎连连。
“看好了!刘洪队长要炸桥了!这一炸,小鬼子的运输线就得断!”
“哎哟,这汉奸演得真猥琐!大家说是不是?”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夹杂着几声口哨和叫骂。气氛被彻底点燃,热血沸腾。
陈颜静静伫立在角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李怀德这步棋,走得确实漂亮。
露天银幕上光影流转,一场无需门票的观影盛宴,不仅让供销社即将重启的消息如野火般燎原,更将轧钢厂乃至陈颜个人的声望推向了新的高度。
最令陈颜玩味的是,这场声势浩大的宣传,竟让他掏不出一分钱的真金白银。
李怀德此人,行事老辣且深谙人性,是个不可多得的能吏。
目光掠过不远处那个忙前忙后、甚至把放映员都逼成了“说书先生”的身影,陈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许大茂这人虽品行低劣,但那股子机灵劲儿若是用对了地方,未尝不能成为一把锋利的刀。
四合院里的居民们看得津津有味,氛围难得和谐。
一大爷易中海特意搬了小马扎坐在前排正 ** ,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中透着难以掩饰的自豪。能有陈颜这般人物做邻居,是他这个一大爷脸上最大的光彩,这份新气象,让他觉得腰杆子都硬了几分。
二大爷刘海中则习惯性地背着手在人群边缘踱步,不时干咳两声,试图维持那点可怜的秩序感。
“去去去!小孩别挤!踩着了谁负责?”
“往后退点,留个过道!”
即便是在看电影这种休闲时刻,他的官瘾也忍不住发作,享受着众人短暂回应带来的虚幻权威。
三大爷闫埠贵则稳坐自家门口,一边享受视觉盛宴,一边在心里拨弄着那本小账本。
许家这小子从他这儿拉走的电线,眼瞅着用了两个多小时,这电费成本可不低。但转念一想,看着这黑压压的人头,闫埠贵心里的疙瘩又解开了。
如此盛况,明日供销社开业必定客流如织。儿子解成如今可是拿着四十块月薪的理货员,这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为了这点电费跟未来的摇钱树计较?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中院贾家屋内的气氛更是罕见地祥和。
秦淮茹抱着小当,母女俩聚精会神地盯着幕布;棒梗则在空地上撒欢疯跑,无忧无虑。贾东旭坐在一旁,眉宇间久违地舒展,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就连向来刁钻的贾张氏,今日也破天荒地乖乖坐在凳子上,闭上了那张刻薄的嘴。直到银幕上鬼子被炸飞,她竟也跟着人群拍起了巴掌,那份难得的“明事理”,让人有些恍惚。
不远处的何雨柱叼着烟卷,一边观影,一边斜睨着那个举着喇叭吆喝的许大茂,眼中满是不屑与嘲弄。
随着《地雷战》片尾曲悠扬响起,影片落下帷幕。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久久不息。
“太带劲了!”
“许师傅,明儿还放不?”
许大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重新举起喇叭,声音洪亮:
“大伙儿先静一静!今晚就到这啦!想看电影的日子长着呢!但千万别忘了——明天!南锣鼓巷供销社,盛大开业!”
“忘不了!”
“明儿一早咱们排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