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顶级博弈术》的残页似乎还在视网膜上灼烧,最后一句谶语如魔音贯耳——赢尽天下,终成孤家寡人。
阎埠贵深吸一口冷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的翻涌。再开口时,声音竟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通透:“瑞华,咱家这账,算错了。”
他抬起手,指节在桌面上笃笃轻叩,节奏沉闷却有力,“以前我只盯着怎么从牙缝里抠食儿,那是死路。节流是个无底洞,越省路越窄,日子越熬越苦。”
“得换个活法。”他目光灼灼,直刺对面那张惊愕的脸,“开源。”
杨瑞华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不经的笑话:“开什么源?你个教小学的,还能去工地扛水泥不成?还是想学那些倒爷,去蹲大牢吃牢饭?”
话音落地,屋内死寂一片。
阎埠贵张了张嘴,却被现实堵回了嗓子眼。是啊,怎么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除了肚子里那点墨水、手里这把破算盘,还能掏出什么金豆子来?
刚才那股子豪情壮志,此刻正随着屋内的冷气压一点点消散,显得苍白而可笑。
“我出去透透气。”
他没再看妻儿一眼,抓起外套披在身上,逃也似的推开了门。寒风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胡同深处,路灯昏黄。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脚步虚浮,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且凌乱。
不知走了多久,一股霸道至极的香气,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孔。
那是红烧肉的味道。肥而不腻,酱香浓郁,带着市井烟火最原始的 ** 。
阎埠贵猛地抬头。
前方灯火通明,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明明过了饭点,里头依旧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排队买盒饭留下的躁动气息。
那股香味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魂魄。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中午书店里拥挤的人群,二大爷刘海中抱着书狼狈的模样,还有自己在那本书中窥见真理时的战栗……
供销社。盒饭。傻柱的手艺。
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疯狂碰撞,最终汇聚成一道刺眼的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阎埠贵停在门口,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块斑驳的招牌,脑海中那把生锈的算盘瞬间被点燃,珠算声噼里啪啦,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
“笨啊……真是蠢到家了!”他喃喃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眼底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供销社的饭菜确实地道,味道没得挑,价格也算公道。可它的辐射范围,不过就是南锣鼓巷这几条街,加上轧钢厂那几百号工人。
太狭隘了。
目光投向远方,东直门的工厂烟囱,西直门的居民楼群,崇文门、宣武门……四九城这么大,那么多厂子,那么多张嘴。他们知道这里有口热乎饭吗?他们不想吃吗?
这是一个巨大的、沉睡的市场!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怦怦作响,血液沸腾得快要炸裂。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如果能从陈主任手里拿下货源,不用多,哪怕只是几十份。只要拉到那些人流密集的外围厂区,拉到那些闻不到味儿的小区门口……
念头一旦破土,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南锣鼓巷供销社”这五字招牌,配上傻柱那勾魂摄魄的炒菜香,再加上六毛钱一份还能见荤腥的极致性价比……这买卖要是能亏?简直是天方夜谭!
阎埠贵眼底精光爆射,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一套完美的盈利模型。
起初他盘算着薄利多销,维持六毛原价,靠陈主任给的批发差价赚取微薄佣金。但转念一想,这路子太窄,格局小了。陈主任凭什么白给辛苦费?得让上位者看到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思路骤然开阔。
加价!必须加价!
加一毛?太贪,容易砸招牌。加五分?对,就是五分!七毛钱一份肉菜,在如今这物价飞涨的年代,依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一厘一毫之间,藏着巨大的商业逻辑。
若日销百份,净赚五块;若日销两百,便是十块大洋!
十块钱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劈进阎埠贵的脑海,震得他头皮发麻。折算成月薪,高达三百元!这哪是工资,这是泼天的富贵!
曾经那个为了半根葱都要跟儿子掰扯半天、活得唯唯诺诺的抠门教师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即将打破阶层固化、实现财富自由的野心家。
天天吃肉不再是奢望,而是日常标配。他将不再是四合院里被人看不起的教书匠,而是这片胡同里第一个凭脑子掘金的风云人物。
望着供销社紧闭的大门,阎埠贵眼中的轻视已彻底转化为狂热。在他眼里,那扇木门后藏着的不是店铺,而是一座等待开采的金矿。
常年因算计而佝偻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他仔细抚平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褶皱,深吸一口夹杂着诱 ** 香的冷空气,眼神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要去见陈主任。去推销这份能让供销社腾飞、也能让自己脱胎换骨的宏伟蓝图。
迈步,抬腿,步伐稳健有力,径直迈向那扇改变命运的门。
推开沉重的店门,熟悉的布局映入眼帘。店内顾客寥寥,秦淮茹正拿着抹布仔细擦拭柜台。听到动静,她抬头瞥见来人,随口打趣道:“哟,三大爷,今儿个有空溜达?”
若是往常,阎埠贵定会缩着脖子,客客气气地回应。但今日,他站定身形,目光灼灼。
“淮茹。”
这一声呼唤,中气十足,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得秦淮茹心头一跳,愣在原地。
眼前这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塑了筋骨,那种小心翼翼的市侩气荡然无存。
“陈主任在不在?我有要事相商,关乎社里的未来。”
秦淮茹上下打量着这个判若两人的邻居,心中暗惊:这还是那个买把青菜都要挑拣三遍的阎老西吗?那股子精明劲儿去哪了?
“在呢,后院办公室。”秦淮茹放下抹布,侧身让开道路,“您随我来。”
穿过前厅,来到后院那扇略显简陋的木门前。秦淮茹抬手轻叩两下,随即推门而入,低声通报:“陈主任,三大爷求见。”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声冷淡却清晰的:“进来。”
秦淮茹识趣地退至门外,轻轻掩上门扉,将空间留给这位不速之客。
陈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从那份密密麻麻的轧钢厂采购单上移开,定格在门口那道略显佝偻的身影上。
“三大爷,坐。”他抬手示意对面的藤椅,“瞧您这满头大汗的,到底什么要紧事,跑得跟逃命似的?”
阎埠贵却根本没往椅子边靠。他几步跨到桌前,双手死死攥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眼底涌动着某种压抑已久的狂热光芒,仿佛刚窥见了通往财富大道的入口。
“陈主任!我有绝招!”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脱口而出的“咱们”二字暴露了他此刻极度膨胀的自我代入感,“只要用我这法子,您的盒饭就能把四九城的街巷都铺满!”
陈颜眉梢微挑,并未被这股狂气冲昏头脑,反而饶有兴致地倚靠在椅背上:“哦?洗耳恭听。”
这一刻,平日里那个锱铢必较、爱占小便宜的阎老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深谙营销之道的演说家。几十年的讲台生涯赋予了他极强的逻辑构建能力与 ** 性口才。
“您想啊,”阎埠贵挥舞着手臂,仿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宏大的商业蓝图,“南锣鼓巷供销社的招牌响亮,傻柱的手艺更是没得挑,六毛钱一份还管饱大块肉,这性价比在附近胡同里算是顶天了。可放眼整个四九城呢?东城西城,崇文宣武,那些大厂子、大院里的工人家属,他们吃过吗?他们馋不馋?”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我阎埠贵愿意做这个开路先锋!我不求别的,就求个薄利多销。我去拉货,拉到纺织厂门口,拉到机电厂那边,专挑下班高峰期摆摊。凭咱们的硬实力,愁卖?根本不存在的!”
见陈颜神色平静,并未流露出丝毫反感,阎埠贵的胆子彻底放开了。他压低了嗓音,身体前倾,近乎耳语般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筹码:
“价格方面,我绝不涨价,还是六毛一份。我不要固定工钱,也不要高额提成,只要您在进价基础上,给我让出一丁点利润空间就行。您看,货走得多,您赚流水;我跑跑腿,赚个辛苦费。这是双赢的好买卖!”
这位算了一辈子细账的老先生,破天荒地将这笔生意说得如此光明磊落,甚至带上了一丝理想主义的色彩。
“您哪怕每份只让一分钱的利,”阎埠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我一天若能卖它一百份,那就是整整一块钱!两百份就是两块!一个月下来,六十块大洋啊!”
在这个死工资年代,六十块钱意味着什么?那是比正式职工月薪还要丰厚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