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儿不对……”王长贵瞳孔骤缩,猛地从凳子上弹起,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何雨柱的小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小子,把活儿藏得够深啊!”
周遭的几位老师傅面如死灰,仿佛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中,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角落里,赵大有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这一盘海参入喉,不仅是味蕾的征服,更是实力的绝对碾压,彻底击碎了他们最后的傲慢。
“少废话,走人!”
王长贵二话不说,拽着何雨柱就往外冲,脚步急促得像是在逃命又像是在奔赴战场。“师父,这是去哪?”何雨柱被拖着踉跄几步,满脸错愕。
“去春华楼!商业局正在那儿搞全市厨师定级考核!”王长贵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胡须随着激动的喘息剧烈抖动,“把你那把压箱底的厨刀拿来!今天要是考不上特级厨师,你就别姓何!”
“八级厨师?哼,配不上这盘海参。”
何雨柱回头扫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师兄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春华楼二楼,原本奢华的宴会厅此刻已被改造为肃杀的考场。五排不锈钢灶台一字排开,鼓风机轰鸣,铁锅碰撞声此起彼伏,油烟、陈醋与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主评委席上,五六位身着中山装的老者正襟危坐,钢笔夹在胸前,搪瓷茶缸冒着热气。居中那位是商业局饮食服务处处长孙处长,身旁坐着京城餐饮界的泰斗、丰泽园的死对头——萃华楼头灶刘金鼎。
“老王,这就是你硬塞进来的‘天才’?”刘金鼎斜睨着刚进门的何雨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轻蔑,“轧钢厂食堂出身,转投供销社?简直是胡闹。今天评的是特级,不是大锅菜。”
王长贵满脸堆笑,顺手递上一根烟:“老刘,给个薄面。这孩子手底下有真功夫。若是砸了招牌,我王长贵当场把这行当退了便是。”
刘金鼎没接烟,指尖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节奏:“既来之则安之。规矩你懂,四九城讲究鲁菜正宗。让他做一道‘九转大肠’。做不好,无需评分,直接滚蛋。”
九转大肠,鲁菜皇冠上的明珠。讲究火候入微,五味调和,色泽需红润如玛瑙,口感外焦里嫩。
何雨柱立于灶前,脊背挺得笔直。他目光扫过那些审视的眼神,内心却平静如深海。若是从前,他或许会手心出汗,但自跟随陈颜见识过那个神秘系统后,他的眼界早已不在这些凡俗技法之上。
“不过是做饭罢了。”
他在心底轻嗤一声,伸手握住了那柄传承已久的片刀,寒光映照着眼底的一抹锐利。
刀锋起落,寒光隐现。
“笃笃笃笃——”
案板之上,节奏急促如战鼓擂动。那并非是在处理食材,倒似千军万马在狭道中奔袭。猪大肠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原本的粗粝质感,被分割成均匀一致的段落,长短毫厘不差,透着股子令人窒息的精准。
焯水、过油、煸炒、调味的工序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在外行眼中,这动作甚至显得有些散漫随意;但在内行眼里,这份举重若轻的从容,才是真功夫的体现。
轰!
烈焰腾空而起,半米高的火舌舔舐着锅底,将何雨柱那张冷峻的面庞映得通红。他手腕猛地一抖,铁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汤汁紧紧裹住每一寸大肠,宛如赤色玛瑙在沸腾中翻滚跳跃。
“起锅!”
不过二十分钟,一盘热气氤氲、色泽红亮的九转大肠便已端至评委席前。
刘金鼎神色慵懒,漫不经心地挑起一根,送入口中。
咀嚼。停顿。
他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酸甜香辣咸,五味在舌尖激烈碰撞,却又奇异地达成了一种完美的平衡。大肠软糯至极,入口即化,却在喉间保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弹牙韧劲。最令人心惊的是那道回甘,干净利落,竟寻不到半点腥膻异味,只有纯粹的鲜香在口腔中炸裂。
“这……”刘金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何雨柱,眼底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瞬间崩塌,“是你做的?”
“南锣鼓巷供销社,何雨柱。”何雨柱随手将抹布甩上肩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鲁菜这道关,算是过了?”
一旁的孙处长虽不通厨艺,但见刘金鼎这般失态,心中已有定论。他也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双眼瞬间亮起精光:“好!确实不错!”
刘金鼎狠狠剜了孙处长一眼,深吸一口气,正欲宣布结果,何雨柱却再次开口。
“各位领导,鲁菜既毕。我看灶火未熄,不如顺手把后面的也一并考了?”
全场死寂。
邻座正在备料的其他厨师手一颤,刀刃险些伤及指尖,骇然看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刘金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你说什么?别的?你一个北方厨子,能将鲁菜做到此等境界已属不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都不懂吗?”
“技多不压身。”何雨柱咧嘴一笑,笑容里透着股桀骜与自信,“刚才那是给师父交差,接下来,我想试试川菜。”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回灶台。
此时的他,气场骤变。如果说方才做鲁菜时沉稳如山,此刻便是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这一次,他要挑战的,是川菜中看似清淡实则极难的高阶菜品——开水白菜。
旁人或许会觉得奇怪:煮白菜有何难?
大错特错。
这道菜的精髓在于“吃鸡不见鸡,吃肉不见肉”。汤色清澈如水,却需汇聚无数珍稀食材的精华,去其形而留其神。
现场并无现成高汤,这对普通厨师而言无疑是死局。但对于何雨柱来说,这几个月在陈颜严苛到变态的要求下磨练出的应急手段,早已让他拥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急智。
案板上刀光霍霍,鸡肉与猪肉被迅速处理成细腻的蓉状。何雨柱指尖微动,将红白相间的肉哨投入沸腾的汤锅。随着火候骤升,肉蓉如海绵般贪婪地吸附着汤面浮沫与杂质。
原本浑浊泛油的花汤,在肉蓉入水的刹那发生了质的蜕变。一遍清汤过滤,两遍去腥除浊,三遍提炼精华。短短四十分钟的守候,一锅色泽如水、却蕴含着极致醇厚肉香的高汤终于成型。
几株只取嫩芯的黄心白菜,在这极致的清汤中轻轻一涮,叶片舒展如花,晶莹剔透。当这道看似简单的开水白菜置于评委席 ** 时,全场死寂。那位向来沉默寡言的川菜泰斗,手中的搪瓷茶缸不受控制地滑落,“哐当”碎裂在地,但他浑然不觉。老人颤巍巍起身,端起碗便是一大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老泪纵横。“清鲜淡雅,味浓于水……这是黄敬临先生的绝活‘扫汤’法!我竟在一个北方后生手里尝到了正宗的味道!”
刘金鼎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那是见了鬼般的惊骇。精通鲁菜已是天才,如今竟能将川菜打磨至宗师境界?
“考完了?”何雨柱随手扯过毛巾擦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若是各位还有兴致,粤菜的白切鸡、苏菜的狮子头、浙菜的龙井虾仁,我何某也不介意再露两手。”
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一场单挑整个京城餐饮界的降维打击。
随后的一个小时,灶台火光未熄,成了何雨柱的个人秀场。评委席上的老人们从最初的矜持审视,逐渐变为目瞪口呆,最后甚至为了盘中最后一块肉争得面红耳赤。
“骨髓透红,皮脆肉滑,这才是地道的白切鸡!”
“狮子头松软弹牙,肥而不腻,胜过扬州名店!”
角落里的王长贵浑身颤抖,看着那个在烟火中挥洒自如的身影,昔日想让徒弟混个特级脸面的私心此刻显得如此可笑。这小子,根本是要颠覆整个行业的认知。
当最后一道菜肴落盘,何雨柱解下围裙,长舒一口气。那种将看家本领全盘托出、震碎所有质疑的声音的感觉,确实酣畅淋漓。
评定结果毫无悬念。孙处长拿着证书的手都在发抖,上面赫然写着:一级厨师,特别注明——精通八大菜系,旁通其余门类。这份含金量,建国以来绝无仅有。
人群散去,那些曾经轻视的目光此刻只剩敬畏,无人敢上前搭话。何雨柱将证书塞进兜里,正欲骑车回大院向陈颜报喜并索要承诺的烟,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何师傅,请留步。”
孙处长屏退左右,将何雨柱引至宴会厅阴影处。初秋的凉风卷着寒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紧绷的气氛。这位向来端架子的干部此刻收敛了神色,递上一支带滤嘴的软中华,亲自 ** ,压低嗓音道:“刚才那手开水白菜,火候拿捏得炉火纯青,绝非寻常馆子能出此等境界。”
他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何雨柱的双眸,字字千钧:“近日南方几位首长进京,下榻之地饮食讲究极严,膳食科正缺个能压得住场面的主厨。何师傅,可有意愿入局?”
何雨柱指尖微颤,烟灰簌簌落下。他瞬间洞悉了对方的意图——这并非普通的接待任务,而是踏入那个神秘而尊贵的圈子。一旦点头,身份便不再是简单的烹饪工匠,而是有了某种隐形的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