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轻呼,让原本怯生生的姐弟三人浑身一颤,脚步迟疑地挪上前,视线却死死黏在那鼓囊囊的衣兜上,贪婪而克制。
刹那间,十几颗大白兔奶糖裹挟着两包精致瓜子,如暴雨般落入他们怀中。紧接着,几盒色彩斑斓的小盒子也被强硬塞进两个儿子手里。
“供销社发的福利,拿着。”阎解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摔炮、擦炮,拿去放。记住,别给老阎家丢脸,别人家有的,咱一样不少。”
“大哥最牛!”
阎解娣尖叫着撕开糖纸,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幸福让她眯起了眼。一旁的阎解旷攥着摔炮的手剧烈颤抖,脸颊涨得通红——这可是庙会上的紧俏货,寻常人家连摸都摸不到!
屋内,阎埠贵看着这一幕,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行……解成真是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门槛处。
秦淮茹前脚刚迈过垂花门,后脚棒梗便如炮弹般冲出。
“妈!想死你了!”
小家伙一头扎进母亲怀里,鼻尖耸动,敏锐得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肉!我闻见肉味了!”
屋帘掀开,贾东旭大步跨出。目光触及妻子手中的物什,那双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几步跨 ** 阶,一把夺过死沉的面粉袋,动作粗暴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么重也不知喊我。”他嘴上埋怨,嗓门却刻意拔高,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陈主任也太客气,发了这么多面,这得吃多久啊?”
窗后,贾张氏看清物资的瞬间,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宛如盛开的菊花。
她顾不得卧床休息,麻利地爬下炕头,抓起那块五花肉又是端详又是嗅闻,眼中满是痴迷:“哎哟我的天!这可是上好的三层五花!淮茹,我就说你有本事!”
老虔婆竖起大拇指,声音尖利刺耳,恨不得穿透墙壁让全院都听见:“某些嚼舌根的睁大眼睛看看!我家淮茹往家挣肉吃!不像有些人,过年连口饺子汤都喝不上!”
邻居们听得牙根发痒,愤懑难平,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贾家大门紧闭,将那份令人窒息的得意隔绝在内。
……
正房方向,何雨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推门而入。
屋内暖意融融,秦京茹与何雨水围坐桌旁,剪刀翻飞间红纸屑飘落,剪出一片片精美的窗花。四壁洁净,窗明几净,一股浓郁而踏实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何雨柱将那一摞沉甸甸的年货往八仙桌上一搁,木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仿佛承载不起这份重量。
“京茹姐,雨水,我回来了。”
何雨水瞪大了眼睛,尽管她早已知道哥哥在食堂工作待遇优厚,但眼前这堆成小山的物资带来的视觉冲击,依然让她有些眩晕。那不仅仅是一堆肉,那是实打实的富足。
相比之下,秦京茹的反应更为剧烈。在那闭塞的农村老家,逢年过节能割二斤肉已是奢望,如今看着桌上那十斤白花花的猪肉,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这点东西算什么?”
何雨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掂量,随即在秦京茹面前晃了晃,动作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京茹,这是陈主任刚发的五十块钱奖金。”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锁住对方的脸庞,观察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秦京茹只觉得胸口发闷,那股窒息感并非来自缺氧,而是源于震撼。
五十块!
这笔钱在农村足够一家人精打细算过上两三年。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这是一笔巨款,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轨迹。
看着秦京茹那副没见过世面、呆若木鸡的模样,何雨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把抓起秦京茹冰凉的手,将那枚象征着权力的信封强行塞进她的手心,紧紧合拢。
“拿着。”
秦京茹像是被火烫了一般,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何雨柱宽厚的大掌牢牢禁锢。
“柱子哥……这太贵重了,咱们还没正式过门呢……”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正因为还没过门,才更要给你底气。”何雨柱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拿着这钱,去买花布,做新衣。既然进了老何家的门,过年就得让我媳妇风风光光的,绝不能让人看低了去。”
指尖触碰到信封坚硬的质感,秦京茹低头凝视着那张虽不俊朗却在此刻显得无比伟岸的脸庞。那一刻,她心中最后一道矜持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就是向往已久的城市生活吗?
这就是嫁给一级厨师的荣耀吗?
这一刻,哪怕前方是深渊,她也甘之如饴。
与此同时,四合院的气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酵。随着供销社分货的人群散去,整个五号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 ** ,喧嚣声此起彼伏。
没有对比,便没有伤害。
那些原本因为分到两斤肥膘而沾沾自喜的邻居们,此刻捏着手里的票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一种被抛弃、被轻视的酸涩感在空气中蔓延。
“哎,当初怎么就没厚着脸皮去找陈主任闹一闹呢?”有人懊恼地拍着大腿。
“闹有什么用?人家要的是干活的人。你看许大茂那个牲口,为了挤进去,脸都不要了。”
“唉,五十块钱啊……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议论声如潮水般在后院各个角落回荡,嫉妒与不甘如同野草般疯长。
然而,在这沸腾的舆论中心之外,后院的一角却显得格外阴冷。
刘光齐像个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不同于弟弟刘光天回家后的张扬炫耀,他只是冷漠地将属于家里的那份物资随手扔在桌上,敷衍地丢下一句“我也分了”,便转身钻进了自己那间狭小昏暗的小屋。
屋内光线昏黄,刘光齐站在那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前,反复整理着自己并不凌乱的衣领。他将头发用梳子梳理得一丝不苟,甚至偷偷从抽屉深处挖出一小块发蜡,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鬓角,试图掩盖眼底深处那股无法掩饰的阴郁与算计。
腊月二十九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脸,刘光齐却觉得胸口滚烫。他紧了紧手里那两盒“稻香村”的点心的提绳,那是用老爹给的巨款换来的硬通货。在这个连肉票都紧俏的年代,这点甜腻的酥皮,比万言情书更能敲开人心扉。
趁着前院鞭炮声震天、邻里间推杯换盏的混乱掩护,他猫着腰,像只警惕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供销社后院。目标明确——女员工宿舍。那里住着林晚秋,那个在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清冷女子。
除夕夜,人间烟火最盛处,有人为斤斤计较的肉价争吵,有人为算计年终奖失眠,而刘光齐只想奔赴一场未知的春天。
一楼女宿舍内,暖意如春。两组老式暖气片滋滋作响,将十几平米的空间烘得暖洋洋的,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纸张墨香,与外面的寒酸格格不入。林晚秋坐在下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显得愈发素净。她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书,但目光许久未动,心绪早已飘远。
笃笃笃。
敲门声短促而克制,带着几分试探。
林晚秋合上书,指尖轻轻理顺鬓角碎发,起身拉开了门栓。门外,刘光齐冻得鼻尖通红,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他双手捧着点心盒,眼神有些闪躲,却在触及屋内景象时猛地定格。
桌上堆满了年货:十斤猪肉、二十斤面粉、花生瓜子、大白兔奶糖……还有一罐格外显眼的铁质糖果罐。那是陈主任特意给她的关照。
“光齐?这大过年的……”林晚秋侧身让出通道,一股冷风趁机灌入,随即被室内的暖气吞没。
刘光齐搓了搓冻僵的双手,将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空处。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眼前这个总是疏离的女孩,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晚秋,跟我回家过年。”
林晚秋愣住了,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她下意识攥紧了书页边缘,低声回避:“我不去了。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大年三十去别人家里,怕是不吉利。再说了,伯父伯母……”
“谁说不吉利!”刘光齐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指。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坚定得不容拒绝,“只要你不嫌弃,我家就是你家。我爸现在是车间副主任,脾气是急了点,但他护短。只要有我在,没人敢给你甩脸色看。”
这句话,他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字字泣血,句句真诚。他是真的认定了这个姑娘,认定她就是自己余生唯一的归宿,谁也抢不走。
林晚秋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热度,仿佛能融化她常年冰封的心防。漂泊无依的灵魂,在这一刻找到了锚点。
酸涩中裹挟着从未有过的温暖,涌上鼻尖。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好。我收拾一下,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