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部交握的下一秒，镜头飞速拉开。
画面由暗转明。
刺眼的聚光灯“唰”地打下。
三天后，江州一院千人礼堂，灯火辉煌。
主席台上方，挂着一条鲜红的横幅。
“时代广场坍塌事故医疗救援表彰大会”。
台下架着十几台高清摄像机。
镜头上的红灯频频闪烁。
这是一场面向全省的同步网络直播。
礼堂里座无虚席。
全院医护人员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按科室方阵坐得笔挺。
台下交头接耳，气氛热烈。
“还用猜吗？今天的特等功绝对是咱们陆神的！”
苏小雅坐在急诊科方阵里，小脸兴奋得发红。
“一个人撑起四小时的生命通道，八台重症零死亡！谁能比？”
“那必须的。”
急诊主任老刘摸着下巴，一脸与有荣焉。
“这可是江州医疗史上的奇迹，市领导都发话要重奖了。”
心胸外科的老王、骨科的老何，几个科室主任也连连点头。
那天在六号手术室里。
他们可是亲眼看着陆峥怎么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这特等功要是落到别人头上，他们第一个不答应。
而处在话题中心的陆峥，此刻正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他没穿白大褂，只套了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
鸭舌帽压得很低。
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名利这东西，他从来不稀罕。
“咳咳。”
主席台上的麦克风被人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市卫生局副局长冯德海，挺着啤酒肚，坐在主席台正中央。
他今天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
只是脸色有些发青，眼底还藏着几分疲惫和阴狠。
马腾飞被抓，张海渊被封。
这几天他的日子相当不好过，资金链断裂让他焦头烂额。
但他可是江州医疗系统的一霸。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绝不允许一个没有背景的规培生爬到他头顶上撒野！
冯德海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拿过话筒。
“同志们，几天前的商场坍塌事故，是一场悲剧。”
他打着熟练的官腔，抑扬顿挫。
“但在灾难面前，咱们江州一院的医护人员没有退缩！”
台下掌声雷动。
冯德海抬手压了压掌声，话锋突然一转。
“特别是在急诊大厅，就地开胸，盲操止血。”
“这种大无畏的奉献精神和高超的医疗技术，挽救了多名危重伤员的生命！”
老刘和老王对视一眼，嘴角都咧到了耳根。
这说的除了陆峥还能是谁？
连苏小雅都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准备给陆峥鼓掌。
角落里的陆峥缓缓睁开眼，目光冷淡地扫向主席台。
他敏锐地察觉到。
坐在冯德海旁边的孙院长，此刻正拿手帕疯狂擦汗。
那双小眼睛四处躲闪，根本不敢往台下看。
有猫腻。
“经过市局领导班子的慎重研究。”
冯德海拉长了音调，满脸庄重。
“决定授予在本次抢救中，表现最为突出的主刀医生，个人特等英雄称号！”
“并当场颁发五十万奖金，直接破格晋升副高职称！”
这个奖励规格一出，全场哗然。
五十万！副高职称！
这对于任何一个年轻医生来说，都是一步登天！
冯德海拿起一张盖着红头公章的名单。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大声宣布。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这位力挽狂澜的英雄——”
“外科一病区，刘耀文医生！”
声音通过高功率音响，在千人礼堂里来回激荡。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活吞了只苍蝇，目瞪口呆地僵在座位上。
苏小雅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老刘脸上的笑容彻底冻结。
老王和老何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刘耀文？！
那个平时只会给张海渊端茶倒水、拍马屁的狗腿子？
那天在急诊大厅，他吓得连纱布都递不利索，躲在人群最后面直哆嗦！
就地开胸？盲操止血？
他刘耀文连个盲肠炎都割不明白，他凭什么拿特等功！
“这特么是放屁！”
脾气最爆的老赵当场就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前面的椅背上。
“主刀的明明是陆……”
“赵主任！”
旁边的李国栋一把死死拽住老赵的胳膊，拼命使眼色。
“你疯了！这是全网直播！市局领导都在看着呢！”
李国栋压低嗓音，冷汗直流。
“现在闹事，不仅你要被开除，咱们一院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老赵被按回座位上，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失误。
这是冯德海在用官方的权力，强行指鹿为马！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恶心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在江州医疗界，谁是英雄，他冯德海说了算！
你陆峥就算有通天的医术，只要我大笔一挥。
你的功劳，你的荣誉，全都是别人的嫁衣！
孙院长把头埋得极低，连看都不敢看台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抢功。
但在冯德海“停发一院下半年所有财政拨款”的威胁下，他只能选择妥协。
全场的医生护士眼眶发红。
憋屈。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憋屈在礼堂里蔓延。
但面对着那一排排闪烁红灯的摄像机，面对着台上官威十足的副局长。
这群只会治病救人的大夫，敢怒不敢言。
“啪，啪，啪。”
在这压抑的死寂中，冯德海带头鼓起了掌。
主席台上的几个领导也跟着拍手。
前排的外科方阵里，突然站起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
正是刘耀文。
他穿着一套崭新的定制西装，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胶。
面对全场那些恨不得吃了他目光。
刘耀文非但没有半点羞愧，反而挺起胸膛，满脸抑制不住的狂喜。
张海渊被抓后，他以为自己也完了。
没想到冯局长居然亲自找到他，让他顶替陆峥的功劳。
只要过了今天这关。
他就是江州医疗界最年轻的副高专家！名利双收！
刘耀文得意洋洋地迈开步子，顺着红地毯走向主席台。
路过急诊科方阵时，他还特意冲着苏小雅挑衅地挑了挑眉毛。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简直能把人气吐血。
角落里。
陆峥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站起来抗议，也没有拂袖而去。
只是冷眼看着这出荒诞的猴戏。
权力真是一把好伞。
不仅能遮住贪婪，还能强行掩盖真相。
冯德海这招偷天换日，确实玩得漂亮。
可惜，他选错了抢功的对象。
医学，是一门需要硬实力的科学。
没有金刚钻，揽这种能震动全网的瓷器活。
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礼堂前方的聚光灯，牢牢打在刘耀文身上。
他大步走上讲台，从冯德海手里接过那本烫金的特等功证书。
双手高高举起，迎接着摄像机的镁光灯。
冯德海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麦克风让了出来。
这就准备开始全网演讲了。
听到特等功念出“刘耀文”三个字，刘耀文整理了一下西装，拿着冯局长早就备好的稿子走上演讲台，清了清嗓子：“这次能在危难中力挽狂澜，全靠我平日里的苦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