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大屏幕一闪,赵康那张死灰般的脸瞬间消失。
视频通话被强行切断。
这场震动江州医疗界的深夜断供危机,被五十亿的狂暴资金流,硬生生砸成了笑话。
林晚秋那霸气绝伦的身影,也深深印在了急诊科所有人的心里。
风暴过后的几天。
江州市难得迎来了几天连绵的阴雨。
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医疗系统这几天残留的硝烟味。
傍晚时分。
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院急诊大楼外。
车窗降下半寸,一张冷峻的保镖脸露了出来。
陆峥刚交完班。
他换上便装,顺着保镖的指引,坐进了车后座。
没有多余的寒暄,车子平稳起步,驶入雨幕深处。
半小时后。
劳斯莱斯驶入江州西郊的林氏私人庄园。
车门拉开。
保镖撑着一把黑伞,一路将陆峥引向庄园深处的一栋仿古中式建筑。
推开雕花木门。
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顶级大红袍的醇厚茶香,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极具格调的私人茶室。
没有任何金碧辉煌的俗气装饰。
四周挂满了名家字画,一张巨大的黄花梨茶案横在中央。
江州首富,林振华。
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太极服,坐在茶案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动作行云流水地冲泡着茶水。
“来了,坐。”
林振华连头都没抬,声音低沉浑厚。
陆峥没客气,拉开对面的红木椅子坐下。
他原本以为,林首富大费周章地把他秘密接来。
是为了那天晚上林晚秋动用五十亿资金的事,来兴师问罪,或者是摆一桌感谢宴。
但此刻茶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出奇。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林晚秋的影子。
也没有任何闲杂人等。
只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尝尝。”
林振华将一杯澄黄的茶汤,推到陆峥面前。
“今年的极品大红袍,外头花钱也买不到的尖货。”
陆峥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馥郁,回甘悠长。
“好茶。林董这泡茶的手法,比很多茶道大师都要稳。”
他放下杯子,眼神平静。
“不过,您今天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让我品茶的吧?”
林振华放下紫砂壶。
他抬起头,那双历经商海浮沉、如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峥。
一股上位者的强悍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
“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林振华双手交叉,放在茶案上。
“晚秋那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做事不计后果。”
“那天晚上,她为了给你撑腰,一口气砸了五十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看不出喜怒的笑。
“钱是小事。我林振华赚了一辈子钱,这点亏损还伤不到林家的筋骨。”
陆峥微微眯起眼睛,没接话。
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但是,她砸掉的,不仅仅是钱。”
林振华身体前倾,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她还砸碎了长青集团在江州的饭碗!”
“长青医疗,可不是马腾飞那种地方上的地痞流氓。”
他指节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那是盘踞在省城、甚至辐射大半个龙国的医疗寡头!”
“他们背后的水,深得能淹死无数个江州首富。”
“你以为,你把张海渊送进去,把马腾飞送进局子,这事就算完了?”
林振华的话,像一柄锋利的钢刀,直直地插进陆峥的软肋。
“天真!”
他猛地提高音量。
“长青集团的利益链,牵扯到省城那些真正的门阀世家。”
“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怎么可能放过你?”
“更何况,你手里还掌握着那种足以颠覆止血耗材市场的针灸绝技。”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峥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林董的意思是,我惹了不该惹的人,成了林家的累赘?”
陆峥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一丝慌乱。
“你不算累赘,但绝对是个大麻烦。”
林振华毫不客气地戳破现实。
“我林家可以护你一时。在江州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了算。”
“但要是省城那些门阀真的动了杀心,倾巢而出。”
他盯着陆峥的眼睛,语气森寒。
“我林振华,护不了你一世!”
林振华这番话,说得残忍且直白。
但陆峥心里清楚。
这是一个父亲,在竭尽全力地保护自己的女儿,保护自己的家族。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碾压面前。
任何个人的医术,都显得苍白无力。
“所以,您今天找我来,是为了让我离开江州?”
“或者,离开林晚秋?”
陆峥抬起眼帘,目光如炬地迎上林振华的审视。
没有半分退缩。
林振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如果换做其他豪门子弟,听到这番敲打,早就吓得唯唯诺诺了。
但这小子,眼神里不仅没有恐惧。
反而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傲。
这种骨子里的傲气,装是装不出来的。
林振华突然笑了。
那股压抑的冰冷气场,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如果你连直面长青集团的勇气都没有,那你就不配晚秋为你砸那五十亿。”
林振华重新拿起紫砂壶,给陆峥添了点茶水。
“离开江州,你只会死得更快。”
“长青集团的杀手,现在说不定就已经潜伏在你的必经之路上了。”
陆峥眼神一凛。
看来自己昨晚在车库遇袭的事,林振华已经收到了风声。
这首富的情报网,确实不容小觑。
“那林董觉得,我该怎么活下去?”
陆峥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抛出问题。
“很简单。”
林振华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长青集团敢动你,是因为你现在只是个地方医院的小大夫。”
“就算你医术通神,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只强壮一点的蚂蚁。捏死了也就捏死了。”
他指了指天花板。
“但如果你站得足够高。高到让整个龙国医学界,甚至国家高层都不得不仰视你的时候。”
“他们还敢动你吗?”
陆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振华的这番话,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手里握着颠覆医疗市场的神技,如果不拥有与之匹配的绝对声望和地位。
最终只能沦为资本绞肉机里的牺牲品。
“下个月,省城要举办一届‘全国青年医师最高技能大赛’。”
林振华从袖口里摸出一张金边黑底的请柬,推到陆峥面前。
“这是晚秋托了京城的关系,费了好大劲才给你弄来的入场券。”
“这比赛三年一届,是国家卫健委直接挂牌的顶级赛事。”
“能进决赛的,全都是各大军区医院和顶级三甲培养出来的绝世天才。”
林振华顿了顿,语气加重。
“更重要的是,这次比赛的最终评审团,有中央下来的红墙国医。”
“只要你能在那帮大内御医面前露脸。”
“长青集团就算有通天的胆子,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碰你一根汗毛。”
陆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透着奢华气息的请柬。
请柬上没有写他的名字。
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参赛编号。
这不仅是一张门票,更是一张通向生死修罗场的生死状。
因为这场比赛的主办地,在省城。
那是长青医疗集团的大本营。
这是要让他孤军深入,去敌人的心脏地带跳舞。
“这是一场豪赌。”
陆峥抬起头,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林董把宝押在我身上,就不怕我输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林振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茶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
“晚秋她妈走得早,我亏欠这丫头太多。”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男人,跟我这个当爹的拍桌子。”
林振华转过身,背光而立。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一位老父亲的无奈与执拗。
“我不管你医术有多高。也不管你对晚秋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我的女儿,跟着一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窝囊废!”
林振华猛地指向茶案,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宛如一头护崽的雄狮,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我要你一个月后,在省城的全国青年医师大赛上拿下冠军。做不到,你这辈子都不要再见晚秋!”
这要求,近乎苛刻到了极点。
全国大赛冠军?
那可是要踩着成百上千个顶尖天才的尸骨,才能登顶的神座。
而陆峥,现在连个正式的执业医师资格证都还没拿下来。
茶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雨水敲打着窗棂的滴答声。
面对这种泰山压顶般的试探与考验。
换做常人,早就吓得退缩了。
但陆峥却笑了。
笑得张狂,自信。
他没有说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豪言壮语的保证。
他只是直接伸手,端起面前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红袍。
“咕咚。”
陆峥没有犹豫,一口饮尽杯中热茶:“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