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海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陆峥,脸上瞬间换上温和的笑意:“陆老弟,今天排队的人挺多啊。我那个老朋友已经等急了,现在总该轮到他了吧?”
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变脸绝活。
看得急诊大厅里的人一愣一愣的。
陆峥随手扯下手套,扔进黄色的医疗废弃桶。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号机上跳动的屏幕。
“齐老开口,号自然是排到了。”
陆峥扯了扯嘴角,伸手拉过一张椅子。
“把人推进来吧。”
急诊大厅的玻璃门外。
几个穿着白大褂、神色高傲的男人,推着一辆纯黑色的定制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像是一块被风干的朽木,僵硬地缩在轮椅里。
“哒哒哒哒。”
老人的双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动。
指节敲击在轮椅的金属扶手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他双眼半睁半闭,呼吸十分困难。
嘴唇泛着一层诡异的青紫色。
刚排完号的周海,灰溜溜地挤了过来。
他不敢瞪齐东海,只能用阴毒的眼神死死剜着陆峥。
“快点让开,这地方的空气真是又闷又脏。”
带头的京城御医是个五十出头的地中海。
他胸前别着京城某顶级医疗机构的铭牌。
一边嫌恶地扇了扇鼻子,一边指挥着手下把轮椅推到分诊台前。
“首长这两天病情恶化得太快了。”
地中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语气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他从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病历资料。
“啪”的一声。
重重砸在陆峥面前的桌面上。
全都是全英文的核磁共振报告和血液生化分析。
上面盖满了京城各大顶级实验室的印章。
“小子,既然周特使非要听齐老的,让你来看看。”
地中海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
“那你就抓紧时间,别耽误了首长的治疗。”
他指了指那沓资料。
“这是我们京城专家组,花了大半个月会诊出来的结果。”
“重度帕金森综合征,伴随非典型神经元退化。”
周围几个随行的京城大夫也跟着帮腔。
“真不知道齐老怎么想的,居然信一个地方医院的规培生。”
“就是,首长这病,咱们用了几千万的仪器才确诊,他光靠两只眼能看出朵花来?”
“赶紧打药压住震颤。这破地方,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嘲讽声此起彼伏,根本没把陆峥放在眼里。
地中海转头看向旁边的护士苏小雅。
语气生硬得像是在吩咐自家的保姆。
“去,拿一支高纯度的进口左旋多巴来。”
“按照我们定下的治疗方案,直接静脉推注。动作快点!”
苏小雅愣住了,根本没动弹。
在急诊科,没有陆峥的点头,谁敢乱给病人打针?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峥。
“看他干什么?快去!”
地中海瞪起眼睛,当场发飙。
“首长的金贵身子,要是出了闪失,你们江州一院全得跟着陪葬!”
他夺过助手递来的针管,熟练地排尽空气。
透明的药液在针尖上闪着冷光。
陆峥坐在椅子上,连半点余光都没分给那沓厚厚的英文报告。
西医的仪器确实精密。
但在有些时候,仪器看到的数据,往往会骗人。
他站起身,大步绕过分诊台。
走到轮椅前。
“你干什么?把你的脏手拿开!”
地中海急眼了,伸手就要去推陆峥的肩膀。
陆峥肩膀微微一沉,一股巧劲瞬间爆发。
“砰。”
地中海被弹得后退了两步,后腰直接撞在铁皮柜上,疼得直抽冷气。
陆峥根本没搭理他。
他伸出左手,一把捏住老人疯狂震颤的手腕。
没有用听诊器,也没有看任何数据。
“嘶——”
指尖刚触碰到老人的皮肤,陆峥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帕金森那种典型的“齿轮样强直”!
老人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血管里的血液流动极其滞涩。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冻住了一样。
陆峥弯下腰,右手迅速翻开老人的眼皮。
无影灯的冷光打在老人的瞳孔上。
原本应该对光收缩的瞳孔,此刻却反应极其迟钝。
更致命的是。
陆峥在老人的瞳孔边缘,看到了一圈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蓝黑色暗纹!
这不是神经元自然退化!
这是有外物入侵了脑神经丛!
“你他妈聋了吗!我让你滚开!”
缓过劲来的地中海勃然大怒。
他堂堂京城御医,居然被一个地方大夫推了个大跟头!
这脸算是丢到太平洋了。
地中海举着手里的注射器,气急败坏地冲了上来。
“这病拖不得,必须马上打左旋多巴抑制神经衰退!”
他一把抓住老人的胳膊,针尖直直地逼近静脉血管。
齐东海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拄着金丝楠木拐杖。
他没有出声阻止。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陆峥的一举一动。
他见识过这年轻人的本事,知道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针尖距离老人的皮肤,只剩不到三厘米。
特使周海在旁边冷笑连连,就等着看陆峥出洋相。
就在这时。
“啪!”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厅的玻璃都在发颤。
陆峥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分诊台上。
他一把抓起那沓厚厚的、盖满京城各大实验室公章的英文报告。
就像抓着一叠废纸。
“连病因都摸不准,就在这瞎开药。”
陆峥将那沓英文报告随手扔回桌上,眼神冷厉地看着那群京城专家:“如果这支左旋多巴打进去,他活不过五分钟。这根本不是帕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