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斗死死盯着那个黑木针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压低声音问道:“等一下……你刚才用的那套针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陆峥按在锁扣上的大拇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药监局前一把手。
这老头的反应太不寻常了。
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看到一个普通的木头盒子,反倒吓得浑身发抖?
“一位偶然结识的长辈传给我的。”
陆峥语气平淡,没有透露老中医苏清风的名字。
“林老,一套治病救人的针法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林远山没有接话。
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旁边齐东海的胳膊。
“老齐!清场!”
林远山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百米之内,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只长耳朵的活物!”
齐东海混迹省城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一听老战友这如临大敌的语气,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绝对是触碰到了某种不可说的禁忌!
“明白。”
齐东海转过身,手里的金丝楠木拐杖重重一顿。
“警卫连!封锁急诊大厅!”
站在远处的八名黑衣特勤立刻拔出腰间的甩棍。
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闲杂人等,全部退后!立刻清场!”
孙院长本来还想死皮赖脸地凑在旁边听点内部机密。
结果被一个特勤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毫不留情地推出了玻璃大门。
“哎哎!我是院长!这是我的地盘……”
孙德才的抗议声还没落地。
“砰!”
急诊科厚重的防爆玻璃大门,被特勤从里面死死锁上。
大百叶窗“哗啦”一声全部拉下。
短短半分钟。
原本宽敞明亮的急诊大厅,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安静得甚至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坐在轮椅上的林远山,拄着拐杖的齐东海,以及背脊笔挺的陆峥。
“老林,现在没人了。”
齐东海走近半步,面色凝重。
“这小兄弟手里的针法,到底有什么古怪?”
林远山没有看齐东海。
他死死盯着陆峥手里的黑木针盒,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
“十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配上这种能强行镇压神经突触的气血走势。”
林远山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颤。
“如果我没猜错,这叫《鬼门十三针》。”
陆峥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套古法失传已久,就算是在中医学界,也只存在于野史传闻里。
一个搞现代医药审批的西医泰斗,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老好眼力。”
陆峥没有否认,坦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它……”
林远山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靠在轮椅靠背上。
他苦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说不尽的苍凉与后怕。
“二十年了。我以为这套夺命的玩意儿,早就绝迹了。”
“夺命?”
陆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冷弧。
“我刚用它救了您的命。您管这叫夺命?”
“它能救患者的命,但它会要了你自己的命!”
林远山突然拔高了音量,一双老眼因为激动而充血。
他死死盯着陆峥,仿佛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
“孩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
林远山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那个针盒。
“这不是医术,这是砸碎资本饭碗的铁锤!”
空旷的大厅里,老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厉。
“二十年前,我在药监总局当副司长。”
林远山闭上眼睛,一段尘封的血腥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铺开。
“那时候,京城也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年轻大夫。和你一样,傲气冲天,不畏强权。”
“他带着这套《鬼门十三针》,在京城治好了无数西医宣布死刑的疑难杂症。”
“不用几十万的进口仪器,不用几万块一盒的靶向药。”
“只凭一双肉手,几根银针!”
林远山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
“这意味着,那些靠垄断高端医疗器械、靠倒卖进口特效药吸血的资本寡头。”
“他们的摇钱树,被一根几毛钱的铁棍给撅断了!”
陆峥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但他兜里的拳头,已经悄然捏紧。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齐东海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嘴,一语道破天机。
“没错。”
林远山惨然一笑。
“那群盘踞在京城医疗界的寡头,联手做了一个局。”
“他们买通了患者家属,在那个天才医生的银针上淬了毒。”
“人在手术台上当场暴毙。”
“随后,几百家媒体同时发难。把《鬼门十三针》定性为害人的巫术,是封建迷信!”
林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对那场风暴心有余悸。
“那个天才医生,被强行吊销了行医资格,身败名裂。”
“不到半个月,他就死在了一场‘意外’的车祸里。连尸首都烧成了焦炭。”
“这门神技,也就此成了京城医学界,谁也不能碰的绝对禁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结成了冰。
阴冷,刺骨。
陆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全速运转的超级计算机,将所有散落的线索疯狂拼接。
长青集团的劣质器械。
张海渊和冯德海的嚣张跋扈。
李海平在看守所里绝望的嘶吼——“我们只是代工厂”。
原来如此。
陆峥的黑眸深处,瞬间翻涌起滔天的血海。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三年前,那把在急诊室里突然崩断的长青牌止血钳,根本不是什么质量疏忽!
那是京城门阀为了追求极致的利润,故意下发给地方医院的淘汰废案!
他们把江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当成了倾销夺命垃圾的垃圾场!
他父亲,不过是这台庞大资本绞肉机里,一粒微不足道的炮灰。
“原来,长青集团背后站着的,就是这群吸血鬼。”
陆峥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招魂魔音。
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
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陆老弟,你没事吧?”
齐东海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峥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戾气。
那种杀意,比他这个上过战场的老兵还要浓烈百倍。
“我没事。”
陆峥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已经熬得赤红,但眼神却清醒、冷酷到了极致。
他不仅要杀张海渊,不仅要整死李海平。
这些都只是外围的狗。
真正拿着刀、喝着老百姓血的主人,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京城的四合院里!
新仇旧恨。
杀父之仇,加上这阻碍医学救人的资本垄断。
这笔账,总得有人去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林老。”
陆峥将那个黑木针盒,贴身揣进胸口的内袋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泰斗。
“您说的那帮寡头,在京城叫什么名字?”
林远山浑身一震。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陆峥,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想去找他们?”
老头子急得连连摆手,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你疯了!他们不是长青集团那种地方上的土财主!”
“他们是‘影子门阀’!是把控着国家几万亿医疗产值的巨鳄!”
“你一个地方医生,在他们眼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陆峥扯了扯嘴角。
一抹极度狂傲的冷笑,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缓缓绽放。
“蚂蚁?”
陆峥转过身,背对着紧闭的防爆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就算是天王老子,只要他身上长着血管和神经。”
陆峥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我这把手术刀,也能一点一点,把他的心脏给挖出来。”
疯狂!
绝对的疯狂!
林远山看着这个挺拔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惨死在京城的天才。
但陆峥的身上,多了一股那个人没有的铁血与残忍。
这个年轻人,是真敢把这天捅破啊!
泰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孩子,把针盒藏好。如果京城那帮垄断全国医药的‘影子’知道这门技术重现人间,他们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