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陆峥手里捏瘪的纸杯,被他随手砸进脚下的垃圾桶。
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猎豹,猛地冲向大门口。
几名满身泥灰的消防员,抬着橘红色的折叠担架狂奔而入。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血水混杂的泥印。
“医生!救救她!”
领头的消防中队长嗓子都劈了,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烟灰。
“顶棚砸下来的时候,她为了护着肚子,被钢筋串了糖葫芦!”
担架车被重重地放在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陆峥定睛一看。
那是一根足有小臂粗的生锈螺纹钢,从孕妇的右侧锁骨下方斜插进去。
直接贯穿了整个右胸腔,从后背肩胛骨下方穿了出来。
孕妇的肚子高高隆起,起码有七八个月的身孕。
她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已经变成了可怕的乌青色。
胸廓没有一丝起伏,完全失去了自主呼吸。
陆峥一把撕开孕妇沾满鲜血的上衣。
伤口处不断有暗红色的血泡往外翻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心音消失,颈动脉搏动消失。”
陆峥两根手指搭在孕妇的脖颈上,仅仅停顿了一秒,声音冷得像冰。
“胸腔大面积积血,心脏已经被压迫骤停了!”
旁边急诊主任老刘急得直跺脚,满头大汗。
“快!上平车!赶紧推二号电梯上楼进手术室!”
“来不及了!”
陆峥一把攥住平车的金属护栏,骨节泛白。
他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老刘。
“电梯来回最快也要三分钟!”
“她胸腔里的血再压一分钟,心脏就彻底憋死了。推不到楼上,她和孩子全得死在电梯里!”
老刘愣住了,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那怎么办?”
陆峥转过头,视线扫过满地狼藉、到处是灰尘和血水的急诊大厅。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让全场炸锅的话。
“就在这儿开胸。”
此话一出。
原本嘈杂的大厅,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你疯了!”
心胸外科的王主任刚处理完一个伤员,听到这话,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大步冲过来,指着陆峥的鼻子。
“这里是急诊大厅!全是细菌和粉尘!根本不具备无菌条件!”
骨科老专家何建国也连连摇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小陆,这太胡闹了!没麻醉,没无菌层流!”
老专家苦口婆心。
“就算你把人救活了,术后的重度感染也会要了她的命!到时候这起事故,谁也担不起!”
周围的年轻医生们也都倒吸着冷气。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做开胸手术?
这简直是违背了所有现代医学常识的疯子行为!
“她现在连命都没了!”
陆峥猛地转过身,一声怒吼压过了所有人的质疑。
他眼神凌厉如刀,毫不退让地逼视着那些老专家。
“等你们把无菌环境准备好,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成了一具冷尸!”
陆峥一把推开碍事的平车,站到孕妇床前。
“责任我担!今天谁敢拦我,就是谋杀!”
他转头看向分诊台。
“苏小雅!去给我拿两瓶最大规格的碘伏!再拿一套开胸包!”
陆峥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动作快!”
苏小雅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根本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地冲向器械柜。
不到十秒钟。
她抱着两瓶两升装的医用碘伏,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陆、陆哥,给。”
陆峥一把抢过沉甸甸的碘伏瓶。
他甚至没耐心去拧盖子,拇指猛地发力,直接挑飞了塑料瓶塞。
“哗啦——!”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擦拭。
陆峥直接举起瓶子,将暗黄色的消毒液,像泼水一样浇在孕妇血肉模糊的胸口上。
刺鼻的碘伏味,瞬间冲散了空气里的血腥气。
“手术刀!”陆峥伸出右手。
围观的医生们全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太狂野了。
这种粗暴的消毒方式,在教科书上绝对是零分的错误示范。
但在眼下这个争分夺秒的修罗场,这却是唯一能争取时间的办法!
“啪。”
一把闪着寒光的十号手术刀,稳稳地拍在了陆峥的掌心。
递刀的不是护士。
而是一身白大褂、戴着无菌手套的林晚秋。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紧张的汗水。
“我给你当一助。”
林晚秋咬着红唇,站在了病床的另一侧。
她亲眼见过陆峥在盲视野下缝合主动脉的神迹。
理智告诉她这是违规操作,但内心的直觉却让她选择了毫无保留地相信。
陆峥没时间道谢。
他握紧刀柄,目光锁定孕妇第四肋间隙。
刀锋落下。
切开皮肤,划破脂肪层,切断肋间肌。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刀口渗了出来。
孕妇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连最基础的痛觉反射都没有了。
“撑开器!”陆峥低吼。
林晚秋立刻拿起沉重的金属胸腔撑开器,迅速塞进切口。
她双手握住手柄,贝齿紧咬。
“咔、咔、咔……”
齿轮转动的声音让人牙酸。
林晚秋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孕妇的肋骨向两侧强行拉开。
胸廓被硬生生扩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原本应该是一览无余的胸腔内部。
此刻,却变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血海。
那根粗大的钢筋,不仅刺穿了肺叶,更斜斜地刮破了心脏上方的大血管丛。
内部积压已久的恐怖压力,在胸腔打开的瞬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噗——!”
胸腔撑开的瞬间,暗红色的积血如喷泉般涌出,直接溅了陆峥一脸。在一旁协助的林晚秋绝望尖叫:“主动脉破裂了!吸引器根本来不及抽,看不见出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