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闪光灯狂闪。
急诊大门外,大批记者和市领导全堵在门口。
陆峥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大人物。
他的右手,犹如焊死在了孕妇的胸腔深处。
两根手指死死钳住主动脉破口,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推床!进六号手术室!”
陆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冲着愣神的护士怒吼。
林晚秋猛地回过神。
她一把推开挡路的医疗器械车,和两名消防员一起,推着担架床疯狂往走廊深处冲。
陆峥弯着腰,跟着移动的病床一路狂奔。
这绝对是江州一院有史以来最惊悚的百米冲刺。
哪怕脚下的水磨石地板打滑,陆峥的右臂都稳如泰山。
在颠簸的平车上,他没入血海里的手指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偏移。
“砰!”
六号手术室的感应门被粗暴撞开。
无影灯瞬间开启,刺眼的白光照亮了这方生死搏杀的擂台。
“周建华!上麻醉!”
陆峥大喝一声,左手“啪”地拍在器械盘上。
“持针器!带垫片缝线!”
巡回护士根本不敢怠慢,迅速将器械拍进他左手。
没有体外循环机的辅助。
陆峥单靠左手,在狭窄且充满积血的胸腔缝隙里穿针引线。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银光。
三分钟后。
“松手。”
陆峥缓缓抽出右手,带出一长串粘稠的暗红血珠。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稳稳停住。
与此同时,胎心监护仪里传来了强劲有力的“咚咚”声。
一大一小,两条命。
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缝合关胸,换下一个!”
陆峥连擦汗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走向洗手池更换无菌手套。
林晚秋接手缝合胸皮。
她抬头看着陆峥那被血水浸透的衬衫后背,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震撼。
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
江州一院六号手术室,变成了抵御死神的最前沿阵地。
第二台。
重度肝破裂,腹腔内积血超过三千毫升。
陆峥徒手探入,精准阻断肝十二指肠韧带。
刀锋一转,干脆利落地切除碎裂的肝叶。
十分钟,止血成功。
第三台。
钢筋贯穿颈部,距离颈总动脉仅差半毫米。
陆峥手持骨科电钻,亲自上阵切断钢筋,血管毫发无损。
第四台……第五台……
走廊外,血肉模糊的重伤员被源源不断地推入。
这间原本不起眼的手术室,成了全院运转最快、也最安全的生命通道。
气闸门开开合合。
各科室的主任们原本在大厅里吵得不可开交,此刻却全挤进了六号手术室。
心胸外科的老王来了。
骨科老专家何建国来了。
内科的老赵也洗了手跟了进来。
整整十二名江州医疗界的顶级专家。
平时在门诊,他们全是一号难求的科室一把手。
但现在,他们心甘情愿地围在手术台边,成了陆峥的专属助理。
“陆专家,拉钩力度够吗?”老王满头大汗地撑着胸腔,姿态卑微。
“吸引器挡视野了,往左偏两寸。”陆峥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如铁。
“好嘞!”老王赶紧照做,没有半点脾气。
墙上的电子钟不断跳动。
17:30。
18:45。
20:10。
高强度的连续作战,对医生的体力是毁灭性的压榨。
陆峥已经四个小时没有喝过一滴水。
他身上的白衬衫,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彻底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血液干涸后,硬邦邦地贴在脊背上,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
“擦汗。”
陆峥偏了偏头。
林晚秋立刻拿着无菌纱布,轻柔地印在他布满汗珠的额头上。
隔着薄薄的外科口罩,她能听到陆峥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但只要那把手术刀落回患者身上。
这男人的双手依旧稳如磐石,不见一丝颤抖。
机器般精准的肌肉记忆,配合着《鬼门十三针》的运气法门。
让陆峥在透支的边缘,依然保持着恐怖的判断力。
他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
将那些半截身子踏进阎王殿的伤员,一个接一个地强拽回来。
“第八台。”
陆峥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他接过老何递来的病历卡,只扫了一眼。
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外卖小哥,脾脏严重破裂,血压已经掉到了四十的致死线。
“上台。”
无影灯下,刀光闪烁。
切开腹膜,吸出积血,托出碎裂的脾脏。
陆峥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直奔主题的杀招。
结扎脾蒂血管,切除,冲洗。
十二名科室主任围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们看着陆峥行云流水的操作,心底只剩下深深的折服。
什么是真正的医神?
不是发了多少篇顶刊论文,也不是拿了多少个科研课题。
而是在这种尸山血海的灾难面前,能真正把人命留住!
“查对器械纱布。”
陆峥捏着缝合针,开始逐层关腹。
“器械无误,纱布无误。”巡回护士大声汇报。
最后一针穿透表皮。
陆峥左手挑线,右手熟练地打下一个标准的外科防滑结。
“咔嚓。”
林晚秋默契地递上组织剪,剪断了最后一条缝合线。
抢救室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上“滴——滴——”的平稳提示音,在空气中回荡。
血压,105/70。
心率,82。
外卖小哥的各项指标,全部平稳回归安全线。
四个小时。
八台重症手术。
零死亡!
这绝对是江州医疗史上,一座前无古人难以逾越的丰碑!
陆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懈下来,疲惫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眼前不可抑制地泛起阵阵黑视。
陆峥放下持针器,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全场十二名协助手术的各科室主任,在同一时刻,自发地对着这个规培生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