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姐磕着瓜子,翻了个白眼。
“不好意思啊陆医生,你们江州的套房系统出故障取消了。”
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语气刻薄得能刮下一层白灰。
“现在只有地下室挨着锅炉房的员工宿舍,爱住不住!”
大堂里回荡着她尖酸的嗓音。
这动静不小,瞬间打破了休息区里原本高雅的氛围。
不远处,几个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品手磨咖啡的年轻医生,齐刷刷地转过头。
这群人年纪都不大,顶多三十出头。
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抹了发胶,腕子上闪着名表的光泽。
他们是省城各大顶尖三甲医院选送的王牌精英。
也是这次全国青年医师大赛真正的夺冠热门。
“江州一院?就是前几天闹出抢功造假丑闻的那个地方医院?”
一个穿着阿玛尼定制西装的年轻大夫站起身,端着咖啡杯溜达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陆峥那身洗得发灰的休闲服。
眼底的鄙夷,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坨垃圾。
“哎哟,还真是。一个规培生,也敢来省城凑热闹?”
另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医生跟着走上前,夸张地捂了捂鼻子。
“我看这大赛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连这种底层打杂的都能拿到直通卡。”
“咱们长青集团做赞助,怎么就不设个底线呢?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五星级酒店里放。”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根本没有刻意压低。
周围的省城天骄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全英文医学期刊,围过来看笑话。
在他们眼里,省城就是江南医疗界的珠穆朗玛峰。
江州那种十八线小城市来的医生,只配给他们递手术刀、写病历。
现在居然妄想和他们同台竞技?
简直是痴人说梦!
“喂,小子。”
阿玛尼大夫用拿咖啡勺的银柄,指了指陆峥脚边那个破旧的帆布行李箱。
“我劝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既然前台说只有锅炉房,那说明你只配闻那个味儿。”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嘲笑。
“识相的,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回江州。省得明天在模拟舱里吓尿裤子,连回家的路费都赚不着!”
哄堂大笑。
十几号省城精英肆无忌惮地嘲笑着,像看一出滑稽的马戏。
前台那个卷发女人也跟着捂嘴偷乐,瓜子嗑得更起劲了。
她接了上面的死命令,就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折辱这个叫陆峥的刺头。
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群体性霸凌。
换做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恐怕早就涨红了脸,撸起袖子跟他们拼命了。
再不济,也会拍着桌子大声理论,非要讨个说法。
但陆峥没有。
他单手按在大理石台面上,深邃的眼眸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愤怒?
根本不存在。
因为一头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狼,面对几条哈巴狗的狂吠,只会觉得吵闹。
长青集团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低级。
企图用这种小学生的孤立把戏来搞崩他的心态?
太可笑了。
陆峥收回按在直通卡上的手指。
“钥匙给我。”
他的声音平淡得就像白开水,没有起伏,没有波澜。
卷发前台愣住了,嗑瓜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以为这穷酸医生会暴跳如雷,甚至已经做好了叫保安把人轰出去的准备。
结果,他就这么认怂了?
“你……你真要住地下室?”
前台咽了口唾沫,狐疑地盯着他。
“我不想说第二遍。钥匙。”
陆峥那双冷厉的眸子,像刀锋一样刮过她的脸。
前台心里一突,竟然被这股无形的压迫感震得不敢对视。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抓起一串挂着生锈铜牌的钥匙,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在台面上。
“负二层,出电梯左拐走到头,储物间旁边。”
她心虚地避开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峥伸手拿起那串带着铁锈味的钥匙。
他没有再多看那个女人一眼,转身握住帆布行李箱的拉杆。
旁边的省城天才们面面相觑。
他们精心准备的冷嘲热讽,就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
没有得到预想中那种狗急跳墙的反击,反而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切,骨头真软。”
阿玛尼大夫端着咖啡,冷哼了一声,试图找回场子。
“还真去住锅炉房啊?地方来的土狗就是土狗,连个屁都不敢放。”
“散了吧散了吧,跟这种软骨头同台,简直拉低咱们的档次。”
众人纷纷摇头,脸上写满了无趣。
陆峥拖着行李箱,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哗啦啦”的轮子滚动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显得有些突兀。
就在他即将转过走廊拐角,踏入下行电梯的阴影时。
陆峥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
只是微微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水晶灯的逆光下,显得如刀削斧凿般凌厉。
那双犹如寒渊般的眸子,淡淡地扫过那群自命不凡的天才。
视线所及之处,那几个大夫脸上的冷笑瞬间僵硬,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陆峥扯了扯嘴角。
一抹毫不掩饰的、高高在上的戏谑,在他眼底轰然散开。
那是神明俯视蝼蚁时的悲悯与嘲弄。
陆峥停下脚步,转头扫了一眼那群自命不凡的天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没关系。狮子从来不会因为几声狗吠就更换睡局。你们最好今晚睡个好觉,因为明天考场上,你们会哭得很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