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的脸色瞬间憋成紫红色,豆大的冷汗滚落。
陆峥微笑着松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韩医生,手抖成这样还敢玩刀?明天上台,小心切到自己的大动脉。”
丢下这句话,陆峥放下酒杯。
他连眼皮都没抬,转身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
在几百道敬畏交加的目光注视下,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身后的宴会厅里,暖气融融,虚伪的恭维声不绝于耳。
而门外,却是省城初冬凛冽的寒风。
“呼——”
陆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瞬间消散在夜色里。
他紧了紧单薄的衬衫领口,独自迈步走上街头。
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这是省城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又急又冷。
路上的行人全都缩着脖子,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赶。
陆峥双手插在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厌倦了宴会厅里那种权钱交易的腐臭味。
哪怕那些人穿着几万块的定制西装,骨子里也只是一群钻营算计的逐利者。
“吱——砰!”
前方十字路口,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一辆闯红灯的黑色轿车根本没停,一脚油门消失在风雪中。
路边的积雪里,滚落出一个小小的黑影。
陆峥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
那是一只刚满月的流浪橘猫。
它被车轮擦过了腹部,半边身子浸在冰冷的泥水里。
伤势惨不忍睹。
腹腔被完全撕裂,花花绿绿的肠管流了一地,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
小猫的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浑身剧烈地发着抖。
“造孽啊!哪个杀千刀的开这么快!”
街角24小时便利店的老板娘跑了出来,手里还举着把雨伞。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惨状,吓得捂住了眼睛。
一对路过的年轻情侣也停下了脚步。
女孩红了眼眶,拽着男生的袖子。
“老公,它好可怜,我们送它去宠物医院吧?”
男生探头看了一眼,直摇头。
“别看了,这肠子都出来了,神仙也救不活。”
他拉着女孩就要走。
“这么大的雪,哪还有宠物医院开门?随它去吧。”
“让开。”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陆峥大步跨过绿化带,直接单膝跪在了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探向小猫微弱起伏的胸腔。
老板娘吓了一跳,赶紧劝阻。
“小伙子,你别碰!野猫身上有细菌的!”
她把伞往陆峥头顶倾斜了一下。
“这猫活不成了,别脏了你的手。”
陆峥没有理会。
“老板娘,店里有高度白酒吗?”
他头也不抬,语速极快。
“再拿一套针线包,一个打火机。快!”
老板娘愣住了。
“有是有……可你拿这些干啥?”
“救命。”
陆峥吐出两个字,眼神专注得让人害怕。
男生站在一旁嗤笑出声。
“哥们,你当你是华佗啊?”
他指着地上一摊血迹,满脸不屑。
“这都开膛破肚了,你拿缝衣服的针线救猫?拍短视频作秀也得有个限度吧!”
“闭上你的嘴。”
陆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眼底爆射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男生被这眼神一瞪,喉咙像是被卡住了,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老板娘一路小跑,把东西递了过来。
“小伙子,五十度的二锅头,针线都在这儿了。”
“谢了。”
陆峥咬开酒瓶盖。
他直接将刺骨的白酒倒在双手上,简单的消毒后,又浇在了小猫的伤口处。
小猫疼得猛烈抽搐了一下,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失血过多,它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陆峥左手稳住猫身,右手飞快地探入怀中。
那个古朴的黑木针盒,再次滑入掌心。
“啪嗒。”
两根最细的银针被他夹在指缝中。
男生看傻了眼。
“我去,还真扎针灸?这猫连穴位都有?”
陆峥根本没空搭理外行的聒噪。
他指尖发力,一股温热的真气顺着银针,精准地刺入小猫腹部两侧的血管节点。
《鬼门十三针》,截脉止血!
奇迹,在风雪中上演。
原本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竟然在银针扎下的三秒内,肉眼可见地止住了。
“卧槽……”
男生揉了揉眼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血真停了?这不科学啊!”
陆峥拿出那根粗糙的缝衣针,穿上普通的棉线。
打火机的火苗燎过针尖,完成最后的高温消毒。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看呆了围观的三个人。
陆峥的双手,在昏暗的路灯下化作了一团残影。
他用最廉价的缝衣针,施展着世界顶级的显微外科缝合术!
冲洗肠管,还纳腹腔,分层缝合。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厘,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
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衬衫上,融化成冰水。
他的手却稳如泰山,没有半点颤抖。
那种专注到极致的医者气场,把这条喧闹的街道彻底镇住了。
“天呐……”女孩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手速,他真的是个医生吧?”
老板娘更是看得连伞都举不稳了。
“我活了五十岁,就没见过拿缝衣针能缝得这么好看的。”
“这针脚,比缝纫机踩出来的还平整!”
五分钟。
仅仅用了五分钟。
小猫破裂的腹腔被完美地缝合完毕。
陆峥咬断线头,拔出银针。
他把冰冷的双手在裤腿上随便蹭了两下,轻轻托起了地上的小生命。
“喵呜……”
一声微弱,却带着清晰生命力的猫叫声,在风雪中响起。
小猫费力地睁开眼睛,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陆峥手指上的血迹。
“活了!真活了!”
男生激动得一拍大腿,看着陆峥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见到了真神般的狂热与敬畏。
“大哥!你太牛了!你是哪个大医院的主刀吧?”
陆峥没接话。
他解下脖子上的灰色围巾,将小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它失血过多,需要抗感染。”
陆峥把猫递给那个红着眼的女孩。
“前面路口右转有家24小时宠物医院,带它去打三天消炎针。”
女孩小心翼翼地接过猫,疯狂点头。
“谢谢您!医生,太谢谢您了!”
她拉着男朋友,连连鞠躬,转身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跑去。
老板娘也长出了一口气,收起雨伞。
“小伙子,你是个有大善心的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陆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水,缓缓站起身。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
但他却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正在疯狂地燃烧。
他转过头,看向街道的正对面。
那里,矗立着省城最高的一栋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大楼的最顶端。
“长青医疗集团”六个血红色的霓虹大字,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像是一头盘踞在城市上空,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庞大怪兽。
陆峥死死盯着那个Logo。
他的眼神,比这漫天的风雪还要冷冽十倍。
刚才救猫的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他的父亲,也是这样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鲜血流了一地。
只是,那时的他,手里没有银针,也没有这身通天的医术。
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那些劣质生锈的止血钳下。
资本的贪婪,学阀的傲慢。
他们用昂贵的医疗器械筑起高墙,把普通人的命当成草芥。
今天是一只猫,昨天是他的父亲。
明天,又会是多少个无辜的家庭?
复仇,不再仅仅是为了发泄私愤。
更是一个医者,对这个腐朽黑暗的医疗体制,发起的终极宣战!
他不只要赢下这场比赛。
他要把长青集团的底裤彻底扒下来,把那些沾着血的资本连根拔起!
风雪中,陆峥轻轻抚摸着流浪猫,声音低沉却如惊雷般在夜空回荡:“爸,当年救不了您的那把劣质止血钳,这次,我要亲手把它背后的黑手……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