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高高举起那座金杯,闪光灯亮如白昼。然而他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动,一条来自楚天阔的急讯跳入眼帘:“陆老弟,来趟看守所,李总要见你,他说有关于你父亲死亡的真正内幕!”
陆峥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眼神骤然转冷。
金杯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他没有再摆任何姿势,直接将这座代表全国最高荣誉的奖杯,随手塞进了旁边老赵的怀里。
“帮我拿一下。”
陆峥丢下四个字。
在全场记者愕然的目光中,他大步迈下舞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会场的通道阴影里。
省城,第一看守所。
冰冷的铁丝网高高耸立,探照灯惨白的光束在雨夜中来回扫射。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厚重的铁门外急刹停稳。
陆峥推开车门,踩着一地的积水走下车。
冷风夹杂着秋雨,吹得他白大褂的下摆猎猎作响。
走廊深处,市纪委专员郭风正靠在水泥墙上抽烟。
“来得挺快。”
郭风看到陆峥,立刻掐灭了烟头。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压低了嗓音。
“那孙子在里面。从昨天被抓到现在,精神状态彻底崩了。”
郭风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平时端着高管的架子,真见到了手铐,骨头比谁都软。一直吵着要见你。”
“他肯咬人了?”
陆峥目光如刀,看向那扇门。
“三十七条人命的案子,这口锅太大,他一个大区经理根本扛不住。”
郭风拍了拍陆峥的肩膀,退到一旁。
“想要立功减刑保住狗命,他只能往外吐东西。监控我关了,进去吧。”
陆峥点点头,伸手握住冰冷的铁门把手。
“嘎吱——”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审讯室里的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头顶直直地打在中间那张铁制审讯椅上。
陆峥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对面。
那个曾经在体育馆VIp监控室里,端着红酒杯指点江山的李总。
此刻正像一堆烂肉,死气沉沉地瘫在审讯椅里。
他那头抹着发蜡的头发,已经被剃成了贴头皮的青白平头。
身上那套昂贵的高定西装,换成了刺眼的黄色囚马甲。
手腕上戴着沉甸甸的精钢手铐。
只要稍微一动,铁链就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听到门响,李总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透着精明与狠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像一头被抽干了脊髓的丧家犬,毫无生气。
看清陆峥那张冷漠的脸,李总浑身猛地一哆嗦。
铁链再次撞击出急促的声响。
“你来了……”
李总干裂的嘴唇上下碰了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冠军拿到了?我们长青集团的招牌,被你踩得稀巴烂了吧?”
陆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冰冷的铁桌面上。
“我没空听你忆往昔。”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怜悯,犹如实质的刀锋,直刺李总的眼底。
“楚局长说,你知道我父亲死亡的内幕。说吧,你想换什么。”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废话。
直奔主题,往往是最致命的交锋。
李总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死死盯着陆峥,眼底猛地爆起一丝疯狂的求生欲。
“我要活着!”
“三十七条命啊!法院一旦判下来,我绝对要吃花生米!”
李总身体拼命往前凑,手铐把铁挡板勒得嘎嘎作响。
他那张浮肿的脸贴在挡板上,看起来狰狞。
“你去跟郭风说!你去跟省厅说!”
“只要给我留条命,我就把这批器械真正的底细,全给你们抖出来!”
陆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
扯了扯嘴角,嗤笑出声。
“你是不是在看守所里关傻了?”
陆峥的语气透着令人绝望的冰寒。
“你手里那些带血的黑钱,足够买你十次死刑。你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有!我有筹码!”
李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尖叫起来。
他双眼赤红,唾沫星子喷在铁挡板上。
“你真以为,长青集团就是这起案子的源头吗?”
“你以为搞垮了我,搞垮了江州分公司,你就能替你爹报仇了?”
陆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静静地等着对方把底牌掀开。
李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在沉默了足足十秒后。
他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笑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
让人头皮发麻。
“陆峥啊陆峥,你太天真了。”
李总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上的横肉因为扭曲而显得更加狰狞。
“长青集团,算个屁的源头研发商!”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砸下一枚深水炸弹。
“我们,就是个干脏活的贴牌代工厂!”
此话一出。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代工厂?贴牌?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长青集团就是医疗器械质量问题的万恶之源。
谁能想到,这竟然只是个被人推到台前的幌子!
李总看着陆峥微微变色的表情,终于找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他把脑袋重重地磕在铁桌上,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那批cq-309止血钳的专利配方,根本不是我们设计的!”
“那是京城某个超级医疗门阀,十年前搞出来的废案图纸!”
李总双眼充血,像倒豆子一样,把隐藏在黑幕最深处的秘密疯狂吐出。
“他们在临床测试里,早就发现了这种钛合金存在致命的金属疲劳。”
“一旦遇到高压血流,极大概率会从轴承处崩断。”
“既然知道是废品,为什么还会流入市场?”
陆峥声音发寒,拳头死死捏紧。
骨节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清脆爆响。
“因为钱啊!因为资本的贪婪!”
李总像个疯子一样拍着桌子。
“研发投了几个亿,那些门阀大佬怎么可能让这笔钱打水漂?”
“但他们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敢在皇城根底下用这种会杀人的残次品。”
李总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恐惧。
那是一种对更高维度权力的深深胆寒。
“所以他们把废案的图纸和过时的生产线,以技术入股的名义,强行塞给了长青!”
“长青集团,不过是他们推出来敛财和顶雷的白手套!”
“他们拿着专利费的大头,把这些垃圾器械,全高价卖给了像江州这种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医院!”
“出了事,我们就负责花钱平息,找冯德海那种贪官当替死鬼。”
李总盯着陆峥,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三年前你父亲那场手术,主刀医生拿的回扣,就是京城门阀洗下来的脏钱!”
轰!
陆峥的脑海里,犹如炸开了一道惊天怒雷。
一条由京城门阀牵头、地方医院配合、长青集团充当白手套的庞大嗜血产业链。
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铺展在了他的眼前。
杀他父亲的。
不仅是江州的贪官,不仅是长青的黑心商人。
而是盘踞在龙国医疗界最顶端、不可一世的资本寡头!
陆峥缓缓站起身。
铁椅子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再看李总一眼。
转身,大步走向审讯室的铁门。
“陆峥!你别走!你答应保我的命!”
李总慌了,拖着沉重的手铐拼命拍打铁桌。
“我把底牌都告诉你了!你去找他们报仇啊!让我活下来当污点证人!”
陆峥握住铁门把手,脚步停顿。
他背对着李总,留给这个阶下囚一个冷酷的背影。
“你的供词,只会让纪委的枪毙名单上,多加几个名字。”
陆峥推开门,走廊里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至于你,就在地狱里,给我爸磕头赎罪吧。”
铁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李总瘫倒在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眼底的最后一丝祈求,彻底粉碎。
随之而来的,是绝望的癫狂。
他像一条疯狗,冲着那扇铁门疯狂地咆哮起来。
李总隔着铁窗,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陆峥!你以为你赢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惹上了什么怪物!京城那帮门阀,碾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