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院长摸着那块金字招牌,笑得两只眼睛都没了缝:“陆首席,从今天起咱们可是国家级单位了!就算是京城那帮大医院,以后也得仰着头看咱们江州的脸色行事了!”
陆峥看着孙院长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没去接这个话茬。
“牌子是国家的,命是病人的。”
陆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扯下脖子上的工作牌。
“孙院长,这几天我连轴转了快八十个小时。今天我妈出院,我申请休半天假。”
孙院长愣了一下,随即头点得像捣蒜。
“批!必须批!”
他现在哪敢说个不字,巴不得把陆峥供起来。
“要不要我派院里的专车送阿姨回去?再配两个特护?”
“不用,我喜欢清静。”
陆峥转身走下台阶。
风衣下摆在风中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将医院大院里的喧闹与名利,统统甩在了身后。
两小时后。
江州市老城区,幸福家属院。
破旧的防盗门半掩着。
屋子里没有了往日那股沉闷的药味。
取而代之的,是厨房里传来的浓郁排骨香。
“咕嘟咕嘟。”
紫砂砂锅里炖着老母鸡汤,水汽氤氲。
陆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碎花居家服。
气色红润,精神矍铄。
她正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塌陷的旧布艺沙发上,手里剥着毛豆。
听着厨房里儿子切菜的“笃笃”声,老太太嘴角一直挂着笑。
这大概是三年来,家里最像一个家的一天。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陆峥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
“妈,您坐着,我去开门。估计是胖子送酒来了。”
他随意地在围裙上擦了把手,拉开防盗门。
门开的瞬间。
陆峥的动作停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门外站着的,不是提着啤酒的死胖子。
而是林晚秋。
她今天没有带任何保镖。
也没有开那辆扎眼的千万级迈巴赫。
林晚秋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粗线高领毛衣,搭配着一条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
脚下踩着一双干净的平底小白鞋。
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手里没拿爱马仕包包,反而拎着两个满满当当的红色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活蹦乱跳的基围虾,还有几把带着泥土的新鲜青菜。
这副打扮,清纯得就像个刚下课的女大学生。
哪还有半点身价百亿、叱咤商场的霸道女总裁影子?
“看什么呢?”
林晚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粉红。
她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
“听说阿姨今天出院,我不请自来蹭顿饭。陆大厨,管饭吗?”
陆峥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林老板亲自送菜上门,哪有不管饭的道理。”
他侧开身子,伸手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
“快进来,外面风大。”
听到门口动静,陆母赶紧放下手里的毛豆。
一看到是林晚秋,老太太的眼睛顿时亮得像通了电。
“哎哟!小林来啦!”
陆母赶紧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你这闺女,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快坐快坐,家里乱,你别嫌弃。”
林晚秋甜甜一笑,十分自然地扶住陆母的胳膊。
“阿姨,您叫我晚秋就行。”
她打量了一圈这个面积不大、甚至有些破旧的两居室。
墙上挂着几幅旧年画,家具也都有些年头了。
但每一处都擦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
“这地方挺好的,有家的味道。”
林晚秋说得真心实意。
她从小住在一千平米的大别墅里,周围全是佣人和保镖。
那种大房子,冷冰冰的,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
陆峥把菜拎进厨房,转身拿了一瓶橙汁出来。
“晚秋,你陪我妈看会儿电视。饭马上就好。”
“不行,我来帮忙。”
林晚秋却把外套一脱,搭在沙发背上。
她直接挽起毛衣的袖子,兴致勃勃地跟进了逼仄的厨房。
陆家的厨房很小。
两个人站进去,连转身都得挨着彼此。
“你懂做饭?”
陆峥看着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挑了挑眉。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林晚秋不服气地扬起下巴。
她四下踅摸了一圈,从门背后的挂钩上扯下一条印着小黄鸭的旧围裙。
顺手套在自己身上。
系带的时候,因为背在身后看不见,系了半天成了个死结。
陆峥看着她跟带子较劲的笨拙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转过去。”
林晚秋乖乖转过身。
陆峥修长的手指翻飞,三两下解开死结,重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指尖不经意间隔着毛衣,擦过她的腰肢。
林晚秋身体微微一僵。
狭小的空间里,男人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的心跳陡然漏了半拍。
脸颊越来越烫。
“去把那把葱洗了。”
陆峥退后半步,打破了这让人脸红心跳的静谧。
“哦……好。”
林晚秋赶紧跑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
洗葱她还是会的。
但到了切葱环节,首富千金彻底暴露了短板。
她拿着那把有些沉的菜刀,按着案板上的大葱。
姿势僵硬得像是在锯木头。
“哐当,哐当。”
大葱被切成了长短不一的粗糙长条,案板直晃悠。
“你这是在剁排骨吗?”
陆峥实在看不下去了,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走上前,站在林晚秋的侧后方。
两人靠得极近。
陆峥伸出双手,直接从后面虚环住了她。
温热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贴着她的后背。
林晚秋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峥的大手覆在她握刀的小手上。
“按菜的手指要往里抠,刀背贴着指关节。像这样。”
他带着她的手,手腕轻轻一抖。
“笃笃笃笃笃。”
菜刀在案板上化作一团虚影。
连贯的脆响声中,那把大葱瞬间变成了薄厚均匀、细如发丝的葱花。
林晚秋看呆了。
“你这刀工……不去雕花真可惜了。”
“习惯了。”
陆峥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在手术台上切血管,要是像你刚才那样切,病人早就交代了。”
他转头去切案板上的洋葱。
刀锋利落,洋葱片片散开。
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嘶……”
林晚秋揉了揉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洋葱好辣。”
她被呛得连连后退,偏偏手上还沾着葱汁,越揉越红。
陆峥放下刀,叹了口气。
他扯过一张干净的厨房纸巾。
“别用手揉。”
陆峥低下头,凑近她的脸。
动作轻柔地用纸巾一点点吸干她眼角的泪水。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林晚秋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庞,感受着他动作里那份极其罕见的温柔。
那颗被商场浸泡得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春水。
什么京城门阀,什么商战阴谋。
全都被这小厨房里的烟火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
陆母坐在沙发上,微微探着身子。
她看着毛玻璃门后面,那两个交叠在一起、默契打闹的身影。
听着厨房里传出的低笑声。
老太太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那些在重症监护室里挣扎的绝望。
那些被权贵欺压的憋屈。
终于都过去了。
陆母偷偷抹去眼角的高兴泪水,看着桌上老伴的遗像,轻声呢喃:“老头子,你看见了吗,咱们儿子不仅有出息了,还找了个这么好的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