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看着那些紫绀的患儿,自信满满地对镜头说道:“慌什么!有我们京城专家团在,这就是普通的急性食物中毒,立刻安排常规洗胃和阿托品注射!”陆峥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眼神瞬间降至冰点:“打阿托品?那是催命。”
隔离区内,中年御医李大夫已经雷厉风行地拿起了注射器。
江州一院的几名急诊护士面面相觑,手里端着托盘,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高老的医嘱吗!”李大夫厉声呵斥,一把夺过护士手里的阿托品药水,“出了事有我们京城督导组顶着,轮不到你们这群护士担责!推药!”
在强权压迫下,几名护士咬着牙,将阿托品顺着静脉留置针缓缓推入第一批十几个重症患儿的体内。
所有记者都扛着长枪短炮,将镜头对准了病床。
高明远甚至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袖口,准备迎接几分钟后患儿苏醒、家属感恩戴德的高光时刻。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十秒。
病床上那个穿着向日葵校服的小女孩,身体突然像触电般猛地绷直!
她原本只是轻微抽搐的四肢,此刻竟然反向扭曲,细弱的脊背在病床上弓成了一道骇人的弧线。
“滴——滴滴滴——!”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凄厉的红色警报。
屏幕上的心率数值就像疯了一样,从原本的八十,瞬间狂飙到一百六、一百九,最后直接突破两百!
这根本不是好转的迹象,这是心脏即将崩盘的死亡倒计时!
“怎么回事?心率怎么会飙得这么快!”李大夫脸色骤变,手里的空注射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灾难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
第二张病床、第三张病床……
整整十几台监护仪,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亮起刺眼的红灯。
尖锐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曲撕裂耳膜的死亡交响乐。
那些被注射了阿托品的患儿,原本青紫的脸色迅速转为灰败的死黑色。
口中涌出的白沫变成了带有血丝的粉红色液体。
急性左心衰!肺水肿!
“除颤仪!快拿除颤仪过来!”李大夫彻底慌了神,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他扑到病床前,双手死死按住小女孩疯狂颤抖的胸腔,却根本无济于事。
铊金属催化毒气本就导致心肌缺氧。
阿托品作为强心剂打进去,不仅没有解毒,反而让本就脆弱不堪的儿童心脏,瞬间超出负荷极限。
这就好比往即将爆炸的锅炉里,又狠狠泼了一桶高标号的航空汽油!
高明远脸上的从容与傲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一把推开碍事的护士,亲自伸手探向小女孩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是如同乱鼓般毫无规律的室颤跳动,紧接着,脉搏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彻底停摆。
冷汗,顺着高明远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疯狂滚落。
他很清楚自己干了什么。
误诊!这是严重的、导致上百名儿童陷入死境的重大医疗事故!
如果是平时,死个把人他还能用权势压下去。
但今天,外面围着上百个发疯的家长,还有十几台正在全网直播的摄像机!
一旦这些孩子因为他的一针阿托品死在急诊室,他这个“京城医圣”的招牌不仅会被砸得稀巴烂,他本人更会被愤怒的家属活活撕碎,甚至面临枪毙的下场!
“高老……药不起作用啊!毒源根本查不到,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分钟这些孩子全得没命!”李大夫满头大汗地凑过来,吓得双腿都在发抖。
“闭嘴!”高明远低声怒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恶毒与狠辣。
他猛地揪住李大夫的衣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不想死的话,就把嘴给我闭严实了。这不是农药中毒,绝对不能是中毒!”
李大夫愣了一下,随即在自家主子阴毒的眼神中恍然大悟。
如果不承认是自己开错了药,那就只能把责任推给一种无法抗拒的天灾!
高明远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拦住了正准备冲进来抢救的江州一院医护人员。
他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骇欲绝的表情。
“退后!所有人立刻退后!不要接触患儿的体液!”
高明远的声音在颤抖,演得逼真。
他指着那些口吐粉色泡沫的患儿,对着外面的镜头和家属大声疾呼。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我们刚才的试探性治疗引发了病毒的应激反应!”
“这是一种未知的、具有极强空气传染性的烈性呼吸道病毒!”
“它会伪装成中毒症状,实际上正在疯狂攻击中枢神经和心肺系统!”
此言一出,大厅外瞬间炸开了锅。
烈性传染病毒?!
这两个词的杀伤力,不亚于在拥挤的人群中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外围的记者们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自己吸入了一口被污染的空气。
那些原本还在拼命往前挤的患儿家属,也被这个可怕的名词震得愣在原地。
“高老,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我闺女还在里面啊!”那个额头流血的年轻父亲扒着警戒线,绝望地哭喊。
高明远根本不看那个父亲一眼。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京城保镖,下达了丧心病狂的死命令。
“启动最高级别防疫预案!”
“通知督导组外围的防化部队,立刻进场!把急诊大楼的重症区全部封死!”
“没有任何防疫装备的闲杂人等,全部给我清场赶出去!”
高明远的算盘打得极响。
只要把这里焊死隔离,把这些孩子定性为“高危传染源”。
那他们死在里面,就是因为“病毒太凶猛,现代医学无能为力”,而不是因为他高明远的误诊!
甚至,为了江州几百万人的安全,他大义灭亲放弃这些孩子,还能捞一个杀伐果断、顾全大局的悲情美名!
不到三分钟,大批穿着厚重白色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员冲进了急诊大厅。
他们是京城督导组直接从地方疾控中心调来的武装防疫队伍。
在红头文件的压迫下,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内情,只能盲目执行高明远的清场指令。
“出去!全部退到大楼外面去!”
防化人员手持防爆盾,像推土机一样,将那些哭天抢地的家属粗暴地往门外推搡。
“我不走!我要陪着我儿子!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
“大夫求求你了,让我进去看一眼吧,我闺女才五岁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大厅里回荡,却无法阻止冰冷的盾牌推进。
那些原本在一线抢救的江州护士,也被防化人员强行拽出了重症区。
陆峥站在混乱的人群边缘,双脚宛如生了根一般钉在原地。
那两名负责盯梢他的黑衣保镖如临大敌,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电击棍。
“好一个京城医圣,好一个烈性病毒。”
陆峥冷眼看着隔离区内疯狂演戏的高明远,嘴角的讥讽化作了实质的杀意。
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竟然不惜眼睁睁看着上百个无辜的孩子去死,甚至还要封锁整座城市来圆这个弥天大谎。
这帮披着白大褂的畜生,心已经黑透了。
重症隔离区的大门,被两名防化人员吃力地合拢。
那是一扇厚达十公分的防暴钢门,一旦锁死,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门缝越来越窄。
隔离区的防暴钢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械声中缓缓关闭。高明远擦着冷汗,对着外面的家属无情宣布:“对不起,这是高致死率的未知病毒,为了江州几百万人的安全,你们的孩子……只能听天由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