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千山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大厅的大理石立柱上,发出沉闷的响。他攥着立柱的雕花棱边,指节绷得泛出青白,嘴角的血沫混着半颗碎牙滚落在光洁的地砖上。他张了张嘴,肿胀的脸颊扯得皮肉发疼,原本尖细的嗓音闷得像堵了棉花,半天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两侧的黑西装警卫瞬间绷紧脊背,右手齐齐搭在腰后枪柄上,目光锁死陆峥,却没人敢上前一步——元老没发话,谁也不敢擅动。
元老捂着左胸,缓了两口气,看着陈千山那副狼狈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冷意。他抬了抬枯瘦的手腕,警卫们立刻垂手退开。
“陈千山,到了这儿,就收起你京都那套架子。”元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是我们来求人,不是来审人。”
陆峥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掸过白大褂袖口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污了自己的手。他看向元老,语气平得没有波澜:“要治,就按我的规矩来。闲杂人等,全部出去。”
陈千山听见“闲杂人等”四个字,眼睛瞬间瞪圆。他往前迈了半步,刚要开口争辩,就对上陆峥扫过来的眼神——那眼神像冰棱子刮过皮肉,让他后颈瞬间泛起一层凉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元老颔首,对着身侧的警卫队长抬了抬下巴:“都出去守着,陈千山也带下去。没有陆大夫的话,谁也不准踏进这道门。”
警卫队长应声上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陈千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尖死死抠着掌心,却不敢违抗元老的命令。他临出门前,怨毒地剜了陆峥一眼,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踉踉跄跄地跟着警卫走了出去。
大厅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陆峥抬步走近,目光落在元老左胸的位置,停留了三秒。
“主动脉弓后壁钙化瘤,直径三公分左右,边缘已经出现渗血。”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再晚半天,瘤体破裂,救不回来。”
元老愣了愣,随即朗声笑起来,笑到一半牵扯到胸口病灶,又闷咳了两声,捂着胸口的手又紧了紧。
“好小子,果然名不虚传。”元老喘了口气,眼里的赞赏更浓,“陈千山那老东西揣着一整套仪器查了二十年,都没你一眼看得准。”
陆峥没接话,转身按下墙上的呼叫铃,指尖在按键上顿了半秒。
“推平车到一楼大厅,准备顶层无菌手术室,通知麻醉科、心外科护士组待命。”他对着听筒吩咐,语速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听筒那头的护士连忙应下,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急促。
挂了呼叫器,陆峥才回头看向元老:“手术风险不小,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元老摆了摆手,撑着立柱慢慢直起腰,脊梁骨挺得笔直,像一杆历经风雨却没弯折的老枪。
“战场上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一台手术算什么。”他看着陆峥,目光笃定,“我信你。”
很快,护士推着平车匆匆赶来,脚步放得很轻,连大气都不敢喘。陆峥上前一步,伸手扶了元老一把——动作算不上恭敬,却稳得很。
“躺上去。”他说。
元老点点头,顺着他的力道慢慢躺在平车上,闭上眼睛,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陆峥走在平车旁,指尖搭在元老腕间的脉搏上,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一行人穿过寂静的走廊,电梯直达顶层手术室,厚重的无菌门缓缓合上,将门外所有的戒备与喧嚣,都隔在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