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抓那只偷吃的老鼠了。”
陆峥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直-20运输直升机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螺旋桨的轰鸣声像极了某种催眠曲,让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几个小时后。
军用直升机冲破厚重的云层,稳稳降落在江州军用机场的停机坪上。
初秋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热带雨林的潮湿与阴冷。
“咔哒。”
机舱门缓缓向外推开,放下登机梯。
楚天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第一个跳下飞机。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江州的空气,咧嘴大笑:“还是咱们自己的地界闻着舒坦,连汽车尾气都比金三角那瘴气好闻一百倍!”
陆峥拎着那个装着手术刀的黑木箱子,单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慢条斯理地走下舷梯。
他刚刚经历了连续的开颅、洗胃、暗杀,白大褂的下摆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点。
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修罗煞气还没完全散去。
就在陆峥的军靴刚踩到停机坪的柏油路面上时。
“爸爸!”
“老爸!”
两个清脆稚嫩、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停机坪上的严肃气氛。
从不远处两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后,突然蹿出两个小小的白色身影。
陆峥愣了一下,眼底那抹冰冷的煞气瞬间如春雪般消融。
那是六岁的陆悬壶和陆济世。
两个小家伙今天竟然穿了一套专门定做的、缩小版的白大褂。
不仅如此,两人的脖子上还煞有介事地挂着五颜六色的儿童玩具听诊器。
他们迈着小短腿,像两发发射出膛的小肉炮弹,直接朝着陆峥狂奔过来。
“慢点跑,别摔着!”
林晚秋穿着一身温柔的米色针织衫,站在越野车旁,眼底满是笑意和化不开的温柔。
她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父子三人。
陆峥赶紧扔下手里的黑木箱,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砰!砰!”
两个小家伙结结实实地撞进陆峥怀里,撞得他往后退了半步,胸口被两只小脑袋蹭得发痒。
“想爸爸没?”
陆峥一手捞起一个,毫不费力地把这对龙凤胎同时抱了起来,在两人红扑扑的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想了!”陆济世搂着陆峥的脖子,撒娇地蹭了蹭。
“妈妈说你去很远的地方打坏人了。爸爸,你受伤没有呀?济世给你呼呼。”
陆峥心头一软,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
“爸爸没受伤,坏人都被爸爸打跑了。”
就在这时,被陆峥抱在另一条胳膊上的陆悬壶,突然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
这小子挣扎着滑下地,站得笔直。
他伸手抓起挂在脖子上的那个蓝色塑料玩具听诊器,把听筒塞进自己耳朵里。
然后,陆悬壶踮起脚尖,把那个橡胶探头板着脸按在陆峥的胸口上。
“别动,我现在是陆主治医师。”
陆悬壶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根本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眉头紧锁,模样严肃得跟陆峥在手术台上如出一辙。
周围几个正在卸载重伤员和物资的特警队员,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围了过来。
陆峥哑然失笑,配合地挺起胸膛,强忍着笑意问。
“那请问陆大夫,我的情况怎么样?”
陆悬壶闭上眼睛,手指在橡胶探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仿佛真的在听心音。
足足过了五秒钟,他才睁开眼,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
陆悬壶叹了口气,把听诊器摘下来挂回脖子上。
“心率过快,而且胃部发出空鸣声,这是典型的严重营养不良并发思乡综合征。”
周围的特警们被这专业名词唬得一愣一愣的。
楚天阔凑过来,乐不可支地逗他:“哟,那这病怎么治啊?要不开两服中药?”
“不用吃药,这是心病也是胃病。”
陆悬壶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地下达了“医嘱”。
“只需要回家,吃我妈亲手做的一大碗红烧肉,再睡个二十四小时的好觉。保证药到病除!”
“噗嗤!”
林晚秋在旁边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围那群绷着神经、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特警队员们,也被这小子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
停机坪上原本肃杀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几声充满童趣的童言无忌彻底洗刷干净了。
陆峥笑着在儿子的后脑勺上揉了一把,把他精心梳好的小分头揉成了鸡窝。
“行,就按陆大夫开的方子办。”
他站起身,走到林晚秋面前。
看着妻子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担忧,陆峥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了一下。
“我回来了。一个零件都没少。”
“回来就好。”林晚秋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虽然混杂着一点点血腥气,但这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楚天阔安排好老猎犬的转院交接,走过来拍了拍陆峥的肩膀。
“老弟,你先带老婆孩子回去歇着。曼陀罗我押回市局突审,那个硬盘我直接派武装车送去你们特需中心的地下安全屋。”
陆峥点点头,眼神恢复了清明。
“让红客团队准备好。那个密码虽然拿到了,但伊甸园的加密手段肯定不简单。今晚八点,我去安全屋会合。”
“没问题!咱们今晚就扒了这只内鬼的皮!”楚天阔咬牙切齿地做了个切菜的动作。
……
林氏庄园,夕阳西下。
傍晚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宽敞明亮的餐厅里。
长长的黄花梨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最中间,放着一大盆色泽红润、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红烧肉。
“来,多吃点。看你瘦的,去了一趟边境,脸颊都凹进去了。”
陆母心疼地给陆峥夹了一大块最肥美的红烧肉,又盛了一碗老母鸡汤放在他面前。
陆峥换了身舒适的居家服,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
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肉,胃里的空虚被热乎乎的饭菜填满,那种漂泊在外的疲惫感终于消散了。
“奶奶偏心!我也要吃红烧肉!”
陆济世嘟着小嘴,举着儿童用的木头筷子抗议。
“你少吃点肉,医生说了,你最近体重超标了。”
陆悬壶坐在旁边,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妹妹。
“你看看你那肚子,都快赶上楚伯伯了。”
“你胡说!我这是婴儿肥!”陆济世气呼呼地反驳。
林晚秋坐在陆峥对面,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家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吃完饭,你俩去院子里围着草坪跑十圈消食。”
这顿饭吃得异常温馨。
没有惊心动魄的暗杀,没有倒计时的生死抢救。
只有最平凡的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夜幕很快降临,庄园里亮起了温暖的壁灯。
陆峥正坐在沙发上,耐心地给陆济世剥着一只白灼虾。
小丫头张着嘴等着投喂,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嗡——嗡——嗡!”
陆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震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楚天阔的加密短信。
“老弟,硬盘解开了。”
“这帮孙子的胃口,比咱们想的还要大!”
陆峥看清短信的内容,剥虾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眼神中那种作为父亲的温柔宠溺,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属于“活阎王”的、能够冻结一切的冰冷与肃杀。
他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将手指上的虾油擦拭干净。
“怎么了?”
林晚秋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峥气场的变化,轻声问道。
“老楚那边有动静了。”
陆峥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拉平了居家服的下摆。
他看着林晚秋,语气平淡,但深邃的眸子里却跳动着危险的火焰。
“晚秋,今晚你带孩子先睡。我去一趟特需中心的地下安全屋。”
陆峥转身走向玄关,伸手拿起挂在那里的休闲风衣。
“伊甸园的那张底牌,已经被掀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