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秦疏桐的信来得比之前勤了。
之前她大多是一个月一封,信里说黑风城学苑的箭术课和弟子的事。入夏之后她半个月就写一封,信里除了箭术课,还多了些别的内容。有一封说黑风城学苑的实战课教习换了人,新来的那个偏重剑路子,跟周远山类似,她适应了一阵子才把箭术课和实战课的节奏对上。另一封说她在黑风城碰见了一个青岚学苑的旧同窗,聊了几句,才知道赵桓在重剑门也收了弟子,钱小满在飞云阁升了内门弟子。
林轩每封都回。回信不长,写青木门的训练课、后山的药田、卫守拙给的那本旧册子。他把信折好封好,托人捎去黑风城。
这天清晨,林轩在后山石壁旁边打坐的时候,第六片叶子已经完全展开了。叶脉里的灵力比前五片粗了一倍,灵种的茎部又往上拔高了一截,根须在丹田壁上的盘绕从四层变成了五层。他收功的时候感觉到修为往上走了一个小台阶——抽枝境后期。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丹田里的灵力绕行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成,根网的范围从七丈扩到了八丈,叶切的准头也稳了一截。他试了一根叶切,光刃钉在石壁上,入石三分,比之前深了半寸。
当天下午,他坐在后山药田的田埂上写回信。信写到一半,赵桓从石阶道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飞云阁转过来的。柳芽写的。”赵桓把信递过来,“她说她下个月要来青牛镇办点事,顺路来青木门看你。”
林轩接过信拆开。柳芽在信里说飞云阁最近在青牛镇附近开了一条新的灵材采集路线,她过来验收路线,顺便看看济世堂的药材供应。信的末尾写了一句——“你那个驻点完了之后一直在青木门?我下个月到了青牛镇去找你。”
林轩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赵桓站在田埂边看了一眼药田里的苦艾,叶片青绿,根部的白须在土壤表面盘了一层。他蹲下来拨了拨叶片,站起来说了一句:“你这片药田比我上次来的时候齐整了。”
“王执事年纪大了,我帮着打理。”
赵桓点了一下头。他在田埂边站了一会儿,侧头看了林轩一眼。“秦疏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林轩看了他一眼。
“她信越写越勤了。你回信也回得勤。”赵桓把外袍搭在肩上,“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是说一声。”
他往山门方向走了。林轩站在田埂边把赵桓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秦疏桐的信确实比之前勤了。他回信也回得勤。但他还没有想好后面的事。他把铲子插在田埂上,往宿舍走。
夜里他打坐的时候,把这件事和之前那些事放在一起想了一遍。秦疏桐在黑风城当助教,他在青木门当教习。两个人隔了将近十天的脚程。她信里没有提过让他去黑风城的事,他回信里也没有提过让她来青木门的事。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说。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摆好,然后收了功,躺下来合了眼。
第二天清晨,他在训练场上练剑的时候,卫守拙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等他练完一套灵巧剑法,卫守拙走过来。
“你抽枝境后期了?”
“昨夜突破的。第六片叶子展开了。”
卫守拙点了一下头。“抽枝境后期之后,第七片叶子会慢一些。你那个灵种是白茅,根系强,叶片弱。第七片叶子如果抽叶刃枝,时间会比前几片长。你别急,让它自己来。”他从袖中摸出一卷纸递过来,“后山那处灵气浓的位置,我前几天去看过。石壁下面有一条灵脉的支脉,灵气比别处浓三成。你在那边打坐比在宿舍里效果好。我把那条支脉的走向画下来了,你对着图去找,还有几处灵气浓的位置。”
林轩接过纸卷翻开看了一眼。图上标注了后山地脉的走向和几处灵气较浓的位置,其中一处就是他常去的石壁。他把纸卷收好,当天下午又去了后山。按照图上的标注,他在石壁往北半刻钟的地方又找到了一处灵气较浓的位置——一片被树丛围起来的空地,地面上的土壤颜色比别处深,踩上去松软。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土壤里有细碎的灵草根须,根茎粗壮,白须盘了厚厚一层。他拔了一株看了一眼,根茎节间分明,和丹田里白茅灵种的根茎是同一种。野生白茅。
他把白茅放回土里,培了培土,然后坐在空地上打坐。林间的灵气比石壁那边又浓了一成,灵力绕行的速度比在石壁旁边快了将近一成。他坐了大半个时辰,收功的时候感觉到第六片叶子的叶脉又粗了一线。第七片叶子的嫩尖从茎的顶端冒了出来,颜色比前六片更浅,近乎淡青色。
他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里又发现了几株野生白茅。叶片比前山那片更宽、更密,根茎从土壤里伸出来,盘成厚厚一层。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往宿舍走。
当天傍晚,他坐在后山药田的田埂上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抽枝境后期、后山地脉图、灵气浓的位置、野生白茅。他把这些事在心里摆好,然后回宿舍打坐。夜里他收功之后,感觉到第七片叶子的嫩尖比傍晚时又长开了一些。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躺下来合了眼。柳芽下个月来青牛镇。秦疏桐的信越写越勤。后面的路慢慢走。他翻了个身,慢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