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林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晨雾的灰白变成了清透的亮白。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鸟叫，又翻了个身，才慢悠悠地坐起来。
洗漱换好衣服，他推开房门走出来，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先去院子里坐一会儿，目光却顿住了，院子里坐着两个人，石桌上摆着茶壶和几碟小菜。
周远山坐在石桌的主位，姿态端正，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顾清漪坐在桌子另一侧，坐姿端正，面前也放着一杯茶，但茶水几乎没怎么动过，像是她来了一段时间却没有喝几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什么。
许林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师傅，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以前这个时辰你不是还没醒，就是整天都找不到人影。”他语气带着好奇，又像是试探。
周远山放下茶杯：“今天有正事要说。”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许林和顾清漪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你们两个都在，那就一起说吧。”
许林端茶杯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什么事啊？昨天晚上我问你你都不说，偏要等到今天，还把我们两个都叫齐了 是什么大事吗？”
周远山没有绕弯子：“我给你们定了一门亲事，你和清漪联姻。大概二十天之后，举行婚礼。”
许林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片刻之后他放下茶杯：“什么意思？”
周远山的语气平稳：“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我已经和顾家那边商量好了，掌门也已经同意了。二十天后，你们完婚。”
许林猛地站起来：“不行！我不同意！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问我一声，就直接把婚事定了？”
周远山依然坐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是你的师父，你的婚事我来安排，合情合理。
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顾家那边也已经同意了。”
许林声音提高了一些：“可是我对师妹……我对她只是亲情，还没到那种地步！这才认识多久？
现在就谈婚事太早了，我才刚成年，师妹也还小，没必要这么快。”
周远山放下茶杯：“不小了。这个年纪成亲的人很多，没有什么太早一说。”
许林沉默了一瞬，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万一……我有喜欢的人呢？你什么都没问过我，就这样安排了？”
周远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有喜欢的人？那你说说看，是谁？这十几年来我一直看着你，你身边有哪些人来往，我心里都有数。”
他语气平直，“从小到大，你身边有过几个异性朋友？记忆里有一个没有？”
许林张了张嘴，心里想着云知遥，刚想要反驳，却在那一瞬间顿住了。心里想的不行，如果说出我喜欢的是别人的道侣，有可能师姐会被刁难。
他又听见周远山后面的话，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些过往，小时候一起玩的玩伴，后来陆续不再联系了。
宗门里那几个偶尔打过几次照面的女弟子，慢慢也都疏远了。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没有一个能够称之为“朋友”的异性，那些曾经短暂出现过的面孔，都在某一段时间之后自然而然地淡出了他的生活，他以前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件事，此刻被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这确实不太对劲。
许林沉默了一会儿：“那也不是我的问题。我保证我自己没有问题，可能是别的原因……”
周远山看着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摇了摇头：“二十天后，婚礼照常举行。
我已经在你和她体内都种了约束印记，你们跑不了。消息也已经传出去了，到时候宗门会办得热闹一些。”
他抬手掐了一个法诀，两道极淡的灵光分别没入许林和顾清漪体内，像两枚被妥善收好的印记，不占据灵气流动的路径，只是安静地停在丹田外围，像一枚被妥帖收好的封缄，在需要的时候才会从暗处浮现出来。
顾清漪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在灵光没入身体时睫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许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周远山：“……你种了这个东西，是要防着我跑？”
周远山没有说话。许林站在石桌旁，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他张了张嘴，又想再说些什么，但周远山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一道灵力从周远山指尖扩散开来，精准地掠过许林腰间，他感觉手指上的戒指和腰间的储物袋一轻，里面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一样。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那枚藏在内袋里的备用储物戒也不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窗户还开着，但他能感觉到，房间里那些放在抽屉和柜子里的杂物、符纸、书籍，也一并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收走了。
顾清漪那边也同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手指在衣料上轻轻按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搭在膝头的手指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周远山将收来的东西全部拢入一只储物袋中，系回自己腰间：“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院子里，好好修炼。房间你们可以回，但出不了院子。”
他顿了顿，“也不用想着跑，我刚才在你们体内种下的印记，不止是防逃跑的，也能让我随时感知你们的位置。走到哪儿都躲不过。”
许林听着，沉默了很久，脑子里突然想到，没有传讯镜又出不了院子门，到时候云知遥如果知道这件事情肯定又要生气了。
片刻之后他开口，声音带着一层被压住的急迫：“不行……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做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他转头看向顾清漪，“师妹，你也不愿意的对吧？你说话啊。”
顾清漪坐在石凳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许林站在那里等着，石桌上的茶杯映着她低垂的眉眼：“……我听从家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