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深夜的皇宫里撕开一道口子。
老朱骑着一匹黑马,直接撞开了东宫的半扇红漆木门。
守门的禁军吓得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马蹄铁踩在青石板上,一路砸出刺眼的火星子。
到了偏殿外的汉白玉台阶前,老朱猛地一拽缰绳。
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老朱直接从马背上翻身跳下。
落地时左腿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他没管。
手里的天子剑斜指着地面,大步跨上台阶。
偏殿门外,跪着黑压压一片宫女和太监。
一个个脑袋死死抵着地砖,肩膀抖得像筛糠。
老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狠狠踹在紧闭的隔扇门上。
“砰!”
两扇木门向内砸开,门轴发出断裂的脆响。
屋里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夹杂着炭火气和苦涩的药味。
熏得人喘不过气。
太医院正王顺正背对着门。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刚熬好的黑褐色药汁。
听见破门声,王顺哆嗦着转过身。
一眼就看到了提着剑、满眼红血丝的皇帝。
“皇……皇上。”
王顺吓得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白瓷碗里的药汁洒出一大半,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愣是没敢吭声。
老朱几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老头。
天子剑的剑尖慢慢抬起,直接抵在王顺的喉咙上。
剑锋上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
王顺狠狠打了个冷战。
“这碗里,熬的什么药?”
老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冷的煞气。
“回上位……”
王顺咽了口唾沫,喉结擦过锋利的剑刃,破了一层油皮。
“是固本培元的方子……娘娘失血过多,微臣用此药吊命。”
老朱眼皮抽动了一下。
他没收剑,左手一把夺过那只白瓷碗。
直接砸在旁边的青砖墙上。
瓷片碎裂。
黑色的药汁顺着墙壁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污浊的印记。
老朱转身走到不远处的药柜前。
长条案几上,散落着几个还没来得及下锅的牛皮纸药包。
老朱用剑尖挑开绑着纸包的细麻绳。
牛皮纸散开。
露出一堆切成薄片的药材。
老朱不懂药。
但他认字。
药柜那一排排小抽屉上,用小楷写着各种药名。
老朱伸手抓起案几上的一片药,对比着抽屉上的字。
一个抽屉半开着。
上面写着两个字:川芎。
另一个抽屉上也贴着字:当归。
全对上了。
脑子里那个奶声奶气的抱怨,还有那道蓝莹莹的光幕画面。
分毫不差。
这庸医真的在用活血的药,给一个大出血的产妇催命!
老朱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王顺。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管这叫固本培元?”
王顺以为老朱是在怪他药效太慢。
他赶紧磕头,额头砸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皇上明鉴啊!娘娘血崩,脉象沉微。”
“只有用川芎当归活血化瘀,推陈出新,才能……”
他话没说完。
老朱手里的天子剑已经挥了出去。
没有半点犹豫。
手腕一翻,剑锋带着破风声横扫而过。
“噗——”
一声闷响。
王顺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飞了出去。
滚落在角落的黄铜炭盆边上,撞翻了火钳。
失去了脑袋的脖腔像个喷泉,鲜血直往上窜了三尺高。
溅在雪白的窗户纸上,开出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花。
无头尸体晃了两下,沉重地倒在血泊里。
产房内外瞬间死寂。
紧接着,几个端着热水的宫女发出刺耳的尖叫。
手里的铜盆掉在地上,热水混着地上的鲜血流得到处都是。
里屋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太子朱标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两只手全是半干的暗红色血迹。
脚下的软底靴踩在血水里,猛地打了个滑,重重摔在地上。
朱标顾不上疼。
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又抬头看了看提着滴血长剑的父亲。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爹……”
朱标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木头。
“你干什么?常氏还等着他施针救命啊!”
老朱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朱标的衣领,将他半提了起来。
手劲极大。
勒得朱标喘不过气。
“他在杀你媳妇!”
老朱盯着儿子的眼睛,吐沫星子喷在朱标脸上。
“用川芎治血崩,这是嫌常氏死得不够快!”
朱标愣住了。
他不懂医术,但他懂父亲。
父亲虽然杀人如麻,但绝不会拿常氏的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老朱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卧槽,老朱真猛啊!说砍就砍!】
【这庸医确实该死,但他死了血还是没止住啊!】
【大哥你别愣着了,我娘快没气了!】
【那个南城的神医怎么还没来?再等半炷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老朱呼吸一滞。
半炷香。
他一把推开朱标,转身冲着殿外漆黑的夜色怒吼。
“毛骧!”
声音大得震落了屋檐上的一块积雪。
“死哪去了!”
外头没人应答,只有呼啸的风声。
老朱急得原地转圈。
手里的剑越捏越紧,指关节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毛骧要是不把人带来,咱袚了他的皮!”
话音刚落。
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上位!臣把人带来了!”
毛骧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带着气喘吁吁的破音。
老朱几步跨出偏殿大门。
只见毛骧像扛着麻袋一样,肩膀上扛着一个干瘦的老头。
一阵风似的卷上台阶。
到了近前,毛骧把肩膀上的人往地上一扔。
老头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惨叫。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青布长衫,连扣子都没系错。
脚上连鞋都没有,只套着一双沾满泥巴的白布袜。
正是民间神医,戴元礼。
毛骧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破旧的木头药箱。
“上位,臣直接破门把他从热被窝里提出来的。”
毛骧单膝跪地,喘得像条狗。
老朱看都没看毛骧。
他大步跨下台阶,走到戴元礼面前。
天子剑直接架在老头的肩膀上。
冰冷的剑锋贴着戴元礼的脖子,剑刃上未干的血滴进了他的衣领里。
戴元礼打了个哆嗦,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杀气腾腾的皇帝。
又顺着门缝,看到了屋里那具没有脑袋的尸体。
老头吓得嘴唇发紫,裤裆瞬间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一股尿骚味散开。
“你就是戴元礼?”老朱盯着他。
“草……草民是。”戴元礼舌头打结。
“进去。”
老朱用剑背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重逾千斤。
“救活太子妃。”
老朱顿了一下,咬着牙补了一句。
“救不活,你全家去剥皮亭领死。”
戴元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不敢去擦额头的冷汗,一把抢过毛骧手里的药箱。
双腿打着摆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偏殿。
跨过那具无头尸体时,他闭着眼睛跳了过去。
朱标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扶住戴元礼的胳膊,将他往里屋拖。
里屋的拔步床上。
常氏的脸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嘴唇呈现出死灰般的苍白。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戴元礼被逼到了绝境,反而生出了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他深吸一口气。
牙齿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剧痛让他强行镇定下来。
他一脚踢开碍事的脚踏,打开破旧的木头药箱。
拿出一个泛黄的粗布卷。
手一抖,布卷在床沿铺开。
里面密密麻麻插着上百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戴元礼抽出最长的一根银针。
双手依然在抖。
但他死死盯着常氏肚子上的穴位。
银针在烛火下闪过一道冷光。
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