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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蒸汽泵与柴油碎矿机在坤甸金矿安装

若阿金·德·阿尔梅达在坤甸矿区已经待了将近四个月。

这位王室枢密院秘书长阿尔梅达的胞弟,在安哥拉宽扎河矿区发现三公里铁矿脉的地质学家,现在把注意力从非洲的铁锰矿脉转向了婆罗洲的金矿深层巷道。

他的皮肤被热带烈日晒成了深棕色,胡子上沾着矿井口的煤灰和铁锈粉。

那是三天前在蒸汽泵安装现场被风管漏气喷了一脸的痕迹,洗了几次都没完全洗掉。

蒸汽泵的安装位置选在东万律矿区第三层巷道入口上方约二十米处的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是曾纪寿带着几十名矿工用铁镐和撬棍花了将近一个月从山坡上劈出来的,地面铺了碎石和沙土,排水渠沿着山坡往下延伸,一直通到山脚下一座荷兰人留下的废弃蓄水池。

那蓄水池原本是荷兰人用来给蒸汽拖船加水的,堤坝上刻着东印度公司的徽记,字母已经被热带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现在矿工们把池底的淤泥清干净,裂缝用水泥浆重新勾缝,池壁刷了一层从坤甸港运来的防水沥青,准备用来储存从矿井深处抽上来的积水,这些水经过沉淀以后还可以用来冲洗矿石和冷却柴油机。

蒸汽泵本身是席尔瓦工业集团安哥拉分厂去年刚定型的新型号,双缸往复式,铸铁外壳刷了暗灰色的防锈漆,飞轮直径将近两米,皮带传动轴从蒸汽接口一直延伸到排水管的法兰盘。

整台机器加上底座将近五吨重,从坤甸港运到东万律矿区的最后一段山路是靠二十个矿工用滚木和撬棍一寸一寸挪上来的。

机器就位以后,阿尔梅达亲自带着技术员用水平仪校准了飞轮的轴线,误差超过半度就会在高速运转中磨损轴承,他在安哥拉矿区见过太多次因为地基不平导致曲轴报废的事故,每一次都是血的教训。

“梁先生,蒸汽泵的排水管已经接到第三层巷道入口了。这台泵的排水量每分钟约八百升,持续运转一天一夜就能抽掉一个标准游泳池的水量。

荷兰人当年用人力水车抽水,四十个人轮班倒,一天抽的水还不如这台泵一个小时抽的多。

你在巷道里待了几十年,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东万律矿区的深层采金之所以一直没法大规模展开,是因为巷道深处的积水排不出去。

荷兰人算过账,人力水车的成本比抽上来的水里含的金砂还高,所以他们放弃第三层,只采第一层和第二层的富矿。

你们的矿图标注了第三层以下还有至少两条矿脉走向,但从来没人亲眼见过。

今天我要把那些水抽干,让你亲眼看看你们的祖辈在图纸上画了几代人的矿脉到底长什么样。”

梁阿福走到巷道口,蹲下身子看了看蒸汽泵的铸铁底座。

螺栓是新打的,垫片是铜制的,接口处涂了密封用的红丹漆。他不懂蒸汽机原理,但他在矿井里待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样的活计做得认真、什么样的活计是糊弄人的。

“我在第三层巷道口站了大半辈子,每次往下看只能看到一潭黑水。

今天这潭水终于要被抽干了。

荷兰人当年不光是算账 他们也怕。

怕抽干了水以后发现矿脉是断的,他们的勘探队就没有继续往下打。

我们不怕—,图在我们手里传了好几代人,每一代矿工都在这张图上加注自己挖过的巷道。

第三层以下的矿脉不是猜测,是我们祖辈用铁镐一镐一镐挖出来的探槽里见过的矿脉露头。”

“那就让我们亲眼看看你们的祖辈见过的东西。”

阿尔梅达蹲在巷道口,看着蒸汽泵的排水管在压力阀开启的瞬间猛地一震,浑浊的积水从管口喷涌而出,沿着新挖的排水渠流向山脚下的蓄水池。

水柱冲击渠底的碎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他浑然不觉。

在矿区另一侧的临时工棚里,几名矿工正小心翼翼地拆开柴油碎矿机的包装木箱。

这台机器是狄塞尔公司去年在里斯本国家动力实验室定型的最新型号,单缸四冲程,功率约二十马力,铸铁机身,飞轮外露,进料口呈漏斗形,出料口连接振动筛,日处理矿石量是手工碎矿的将近十倍。

机器的操作手册是用德文写的,随行技术员在每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做了葡文翻译,又请曾纪寿用客家话标注了关键术语。

翻译过程中闹了不少笑话。

“燃油喷射泵”被一个年轻矿工误以为是某种新型的水枪,阿尔梅达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让他明白这台机器不是用来喷水的,而是用来把矿石打成粉末的。

曾纪寿站在工棚门口,看着技术员指导矿工们学习操作流程图。

他转头对阿尔梅达说:“柴油机需要稳定的燃油供应,坤甸目前没有石油储备,柴油必须从澳门转运。

我建议在矿区建一座小型柴油储备库,容量不需要太大,但至少能支撑一个月的连续生产。

另外,柴油机的日常维护也需要培养一批本地技工。

矿工们对柴油机很陌生,他们用了几十年手工碎矿,突然换成机器,会有一段适应期。

阿尔梅达先生,你在安哥拉矿区一定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阿尔梅达放下手里的操作手册,回忆起安哥拉矿区东欧移民刚到时的情景。

连蒸汽泵的开关都不敢碰,怕烫伤手。

后来他的同事想了个办法:每个设备旁边挂一块操作流程图,用简单的图画和少量葡语词汇标注每一步的操作要点,不识字的工人也能看懂。

这套方法在安哥拉推行以后设备误操作率降了不少。

坤甸这边也需要同样的流程图,翻译成客家话标注在旁边,开机、加料、停机的顺序要反复演练,直到矿工们不需要看流程图也能准确操作。

技工培养方面,第一批选四到六人,认识一些字的年轻人优先。

技术员手把手带他们几个月,从换机油和清洗滤芯开始,慢慢学会独立操作。

曾纪寿走到巷道口,低头看着蒸汽泵的排水管仍在往外喷涌积水。

水柱的颜色已经从深褐色变成了浅灰色,排水渠里的水流开始变清。

梁阿福把肩上那支步枪放在巷道口的木架上,卷起袖子走到蒸汽泵旁边,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泵体,铸铁外壳在九月的烈日下有些烫手。

他没有缩手,只是把手掌平放在泵体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然后他转向阿尔梅达,用生硬的葡萄牙语说了一句话。

阿尔梅达没有听懂所有的词汇,但他明白梁阿福是在说:以后矿工们不用再站在齐腰深的积水里淘金了。

他的兄弟们当年就是因为积水排不出去才被迫放弃了深层巷道。

当天傍晚,阿尔梅达在矿区临时指挥所的帐篷里,就着一盏煤油灯写下了工作日志。

蒸汽泵安装完毕,运行稳定,深层巷道积水正在排出,预计三到四周内可完全排干。

柴油碎矿机样机到货,操作流程图正在绘制,本地技工人选已初步确定。

氰化提金厂选址在山脚下旧蓄水池旁边,地基测量已完成。他搁下笔,掀开帐篷帘布往外看了一眼。

梁阿福还蹲在巷道口,那支步枪仍架在木架上,枪管在暮色中泛着暗灰色的哑光。蒸汽泵在脚下持续轰鸣,排水管里的水流在夜色中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