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落,宫道寂静。
安王身着绛紫蟒袍,步履匆匆地朝东宫走去。
“太子当真回来了?”
他压低声音,眉头深锁,翻飞的衣角相互拍打着。
“禀王爷,据说是五城兵马司的萧提督,护送太子回的东宫。”
“太子觐见父皇了吗?”
“并没有,只有皇后去了东宫。”
“这事儿,透着蹊跷。”
安王神色凝重,脚步走得愈发的急。
“确实奇怪。”侍卫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皇后离开东宫后,直接去了太极殿,现在还没出来。”
安王脚步一缓,侧头问:“皇后去了太极殿?”
“是。”
沈佑安停下了脚步,站在宫道上沉思,偶尔几位宫人、内侍路过,也不见他有所表情。
太子悄悄回了东宫,还是由五城兵马司的萧尘骁护送。
萧尘骁,是萧尘逸的堂哥。
萧尘逸是太子的伴读。
此次,随太子出京巡察的是楚昀,那萧尘逸去哪儿了?
沈佑安抬眸,沉声问道:“萧尘逸近日可在京中?”
侍卫摇头,“听说,萧公子去了东南沿海历练。”
东南沿海?
萧尘逸的伯父,也就是萧尘骁的父亲萧策,正是负责东南沿海的水师提督,如此说来,倒也通。
沈佑安微微松懈,可又想到今日收到的传书,又觉得不对劲。
今日凌晨,刺杀小队还在回京途中,对太子一行进行了伏击。
按路程算,即便太子不眠不休的赶路,也得明日辰时才能抵达京城。
如此说来,东宫确有猫腻。
“走,去东宫。”
沈佑安再次迈开脚步,皂靴踏过石板,无一丝痕迹留下。
东宫寝殿内,沈怀安正抬着胳膊,内侍为他试穿大婚时穿戴的冕服。
他站在铜镜前,左右打量着九章纹饰的衮衣。
“甚好,无须修改。”
“是。”
内侍将冕服为其脱下,挂好,退出东宫寝殿后,列缺带着萧尘骁,再次回到内殿。
萧尘骁抱拳行礼,“殿下,明日您大婚,五城兵马司本就有护卫之责,为何还要增派禁军,和暗卫?”
“当然是防止有人拦轿啊。”
沈怀安身着明黄寝衣,转过身,将桌上的小包裹拿起来。
“谁敢拦您的迎亲队伍。”萧尘骁摇了摇头,“嫌自家九族兴旺,想清理一下?”
沈怀安轻笑一声,“孤可不想步镇北侯的后尘。”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小布包,将玉带绶和香囊取出,把玩着细腻温润的玉带绶。
外出巡察时,为避免尘土,他都没舍得拿出来把玩。
“通知在京的暗桩,”沈怀安抬眸,望着冕服,唇角轻勾,“全部出动,混迹在人群,若遇到有人妄图冲破五城兵马司的拦阻,即刻带走。”
列缺冷声问道:“要监管起来吗?”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不打、不杀、不关,让他们走,让百姓们都知道,他们去了安王府。”
沈怀安抬眸,望向二人的眸中,暗藏风暴。
“遵命。”
列缺、萧提督不语,只知遵从主子吩咐。
“明日街坊若听到孤遇刺传言,命暗桩们也帮着宣扬宣扬,务必让全城的百姓,皆知。”
沈怀安站起身,将玉带绶和香囊,塞到枕头下,同那本夹着小象的书册,放在一起。
他声音平静,同往日一般的温和从容,但萧尘骁和列缺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
安王,惹怒了太子殿下。
“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去。”沈怀安抬手撵人,“孤还得熟悉明日大婚典仪呢。”
“是。”
列缺将萧提督送到宫门口,恰巧听到安王来求见。
列缺同萧提督交换眼神后,一个闪身,消失在墙角的黑影中。
萧提督端正了姿态,调整好平和的表情,抬步朝宫门走去。
“王爷,殿下刚回东宫,已经歇下了。”
“本王与皇兄多年未见……”
安王正在和内侍争执,恰巧看到萧尘骁从东宫出来。
“萧提督!”沈佑安一脸惊喜,扬起热络的笑容,“你刚见过皇兄了?”
“刚和太子殿下商议迎亲一事,见殿下哈欠不止,便匆忙结束了。”萧尘骁抱拳行礼,恭敬而又客套,“殿下赶路疲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沈佑安打量着萧尘骁,心有质疑。
萧尘骁的语气很坚定,但眼神似有飘忽,想来事实并非如此。
沈佑安遗憾道:“那是本王来的不凑巧了。”
“唉,四年未见皇兄,心中甚是惦念啊!”
“明日太子殿下大婚,王爷一定能见到的。”
萧尘骁将‘一定’二字咬得很重,令沈佑安捕捉到了异常。
沈佑安面上依旧笑得温和,心里猜测四起。
“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萧提督了。”
“臣告退。”
萧尘骁转身离去后,才松了表情,舔了舔被咬痛的腮肉,啧了一声。
昨儿刚吃的肉,今儿又嘴馋了?
安王望着萧尘骁离去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走吧,回安王府。”
今夜的京城,注定不能安睡。
漆黑的夜幕下,安王府的烛火点亮了半边天。
一名侍卫疾步跑进大厅,刚一跪地,未来得及张口,便被等候已久的安王抢先问道。
“怎么样?东宫有何异动?”
“禀王爷,东宫并未熄灯,反而请了礼部的人进去。”
“请礼部的人干什么?”
沈佑安绞着眉头,苦思冥想。
又跑来一人,下跪禀告。
“禀王爷,五城兵马司的清道人数,新增一倍。”
沈佑安在厅中踱步,为什么增添清道人手,太子到底在怕些什么?
这时,饲鸟的侍卫也踏进厅中。
“王爷,刺杀小队回禀,刚结束最后一轮伏击,他们确认太子及其侍卫,皆在。”
沈佑安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他直接走上前,将侍卫手中的信笺夺走,逐字逐句地看,而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怪不得本王觉得蹊跷。”沈佑安的眼角染上一丝狠厉,“怪不得不让本王见太子,原来是偷梁换柱了。”
怪不得连夜召见礼部的人,合着是赝品要现学礼仪啊。
怪不得皇后拦着父皇,这是怕露馅啊!
好一招移花接木,可惜啊,被他识破了。
想通一切后,沈佑安畅快一笑。
“皇兄,期待你明天的大婚,哈哈……”
殿内烛火明灭,映着他阴恻恻的笑,令人发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