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典仪最后一项。
在大婚第三日,于大殿前,接受文武百官、宗室女眷及各府命妇的朝贺。
此礼毕,太子纳正妃之礼,才算完整。
钟鼓齐鸣,声声震天,旌旗林立,发出猎猎声响。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列于殿前东侧;宗室女眷与京畿命妇,则列于殿前西侧。
皇帝端坐于殿前御座,皇后位于斜下方,谢贵妃则站在阶下,一同朝拜太子妃。
妾,即便是皇帝的妾,也只是个妾。
钟鼓渐歇,宫中礼乐奏起,百官俯首,宗室女眷与各府夫人亦跪地垂首。
太子沈怀安身着冕服,头戴金玉冠,步伐沉稳,率先步入宫道。
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是太子妃林清懿,拖着绣着十二彩凤的裙裾,面容端庄,缓步跟上。
二人踏着礼乐,神情肃穆,气韵从容地从百官命妇前走过,于阶下站定。
内侍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音脆而亮。
“林氏清懿,端庄持重,特立为太子正妃,宜家辅佐,母仪东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阶下众人朝太子妃行贺礼,叩首高呼。
“太子妃千岁!”
林清懿福礼答拜,微微躬身,从容有度。
正在此时,宫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我是荷花。”
“让我进去,我要见太子殿下!”
“殿下,您与荷花在农家小院之事,您都忘了吗?”
荷花在宫门口,与禁军撕扯,妄图冲破阻拦,闯入皇宫。
奈何,她一介女流,声软音低,怎能透过厚厚的宫门道,传进皇帝耳朵里呢?
还是安王掐算着时辰,注意到宫门口人影晃动,才给身后的陆峥使了个眼神。
“何人胆敢在宫门口喧哗!”
武将的声音洪亮,嗷嚎一嗓子,些许官眷都吓得肩膀一哆嗦。
沈怀安给林清懿投去一个眼神,好戏要开场了。
林清轻轻阖了下眼睛,以作回应。
今儿便是她入主东宫的第一次立威。
“镇北侯,你大呼小叫什么?”皇帝面露不悦。
陆峥连忙出列,跪地回禀。
“启禀陛下,臣见宫门口处,似有百姓喧哗闹事。”
沈景和给身旁内侍递了个眼神,不消片刻,内侍便低声回话。
沈景和越听眉头越深,瞪向台下的太子沈怀安。
沈佑安见父皇不悦,还瞪向沈怀安,心中暗喜。
此时,谢相移步出列,抖着官服跪地。
“陛下,百姓于朝见之日大闹宫门,必然引得百姓围观,请陛下传召问询,若是寻衅滋事之徒,定当重判!”
“不可!”沈怀安即刻出声否决,“父皇不可,今日乃儿臣与太子妃,受百官命妇朝拜之日,怎能让无知小民扰乱了礼部仪典?”
沈佑安见沈怀安急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诶,皇兄此言差矣。”沈佑安踏步出列,“说不定那小民有天大的冤屈,想借此大喜之日,为自己讨回个公道呢?”
沈怀安嗔怒,“有怨可以去报官,去府衙、大理寺,哪怕是去御史台,都能有人为她伸冤,偏偏选今日来大闹仪典。”
“孤以为,此乃刁民闹事儿,合该关进五城兵马司。”
沈怀安横眉怒目,朝武将一列大喝一声。
“萧提督,劳烦你派几个人,将此刁民羁押看管。”
“是!”
萧尘骁抱拳领命,刚要退下,却被沈佑安制止了。
“慢着。”沈佑安踱步到沈怀安身侧,藏着微不可察的趣致,“皇兄怎如此急不可耐地,要将人押走,莫不是此人与你有关?”
“荒唐!此乃一介小民,与孤何干?”
沈怀安眼神飘忽,带着一丝恐慌与惧怕,望向萧提督。
“萧尘骁,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将人关起来。”
“太子殿下莫不是心虚了吧!”谢琦似笑非笑,藏着赤裸裸的算计。
沈怀安像被戳中痛处,暴怒而起,侧身对谢琦出声痛斥。
“谢相,孤尊你为国为民,但你数月来太过放肆,以至于在孤的太子妃朝拜大典上,惹出如此事端!”
“陛下圣明!”谢琦连忙跪地,战战兢兢地求饶,“老臣身为大渊丞相,心系黎民百姓,不忍其蒙冤无处诉,才特请陛下令人传召。”
“可太子殿下的反应太过异常,不仅拒绝召其觐见,还命萧提督将此人羁押,若此人与东宫无关,太子殿下何至于如此紧张?”
“孤……”沈怀安被噎得满脸通红,“孤只是说暂时羁押,待今日典仪结束,明日再审这人,也不迟啊!”
“那万一,此人于今夜离奇死亡了呢?”
“谢相言下之意,莫非是指孤,要害人性命?”
“老臣只是担心,此人一腔孤勇闯宫门,万一被仇家发现,可就死无对证了。”
谢琦步步紧逼,将沈怀安逼得哑口无言。
沈佑安见舅父已占上风,忙朝皇帝跪请。
“父皇,是非黑白,只待传那人觐见,问清缘由,才可还清皇兄清名。”
“父皇,儿臣恳请将人暂时收押,明日再审。”沈怀安亦跪地恳请,“今日是儿臣大婚最后一日,儿臣只想与太子妃高高兴兴地受朝拜,而后回东宫。”
“孤大喜的日子,何故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来添乱呢?”
沈怀安言辞恳切,只差声泪俱下了。
可越是如此,沈佑安与谢琦越是觉得他在惧怕,惧怕他曾许下的誓言,变谶言。
沈怀安终于落进了他们谋下的局。
今日此局稳胜!
“皇兄,眼下不是遮掩的时候了。”沈佑安摆出好言相劝的姿态,“若你是清白的,召那人来解释清楚,大喜之日仍旧欢喜,还解除了皇嫂心中的猜忌。”
沈佑安望向一言不发的林清懿,似挑衅般,露出恶劣的笑。
“皇嫂,你说呢?”
沈怀安差点演不下去,想蹦起来踹飞这臭小子。
敢这么对他夫人说话,活腻歪了!
“儿臣恳请父皇明鉴。”
林清懿从容行礼,不慌不忙的行完礼,清润的嗓音传进众人的耳朵。
“今日乃儿臣受朝拜之日,奈何有人寻衅滋事,中断仪典。眼下,当以民心为重,召百姓觐见,以昭雪其怨。”
沈佑安忙鼓吹一番,“皇嫂果真仁善,心怀天下啊。”
“父皇,若彻查之后,其冤情与太子殿下无关,还望父皇将搅扰典仪之人,严惩不贷,以肃正风气!”
林清懿言辞铮铮,字字掷地,期间连眼神都没给沈佑安一个。
陆峥遥遥望着她的背影,上一次见她这般铮铮傲骨,还是拒嫁他的那日。
她于众人前,依旧端庄清傲,不慌不乱。言之有据,犀利而睿智。
而今她这般,皆是为了维护她的新婚丈夫。
同样是有了别的女人,为何她对沈怀安,就如此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