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昂首叹息着,醉里裹着一腔低落沮丧。
楚昀笑着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无奈开口。
“你没错,太子妃也没错,是阿昀说错了话。”
“四年前,当孤意识到,此女铮铮,吾心悦之。从此,便开始注意她的喜好。”
沈怀安双手撑着桌子,语调平静了些,只是眉宇间的焦灼,仍旧未散。
“当孤得知陆峥在北境失去了贞操,便知道,孤有机会了!”
“孤怕她不喜欢孤这样的,便想着先着人探探她的喜好,便搜罗了各种风貌的男子!”
楚昀还未从‘贞操’二字中反应过来,便又被‘搜罗男子’之语惊掉了下巴。
“孤搜罗了,”沈怀安还掰着手指头,数给楚昀听,“有勇猛魁梧的,有潇洒俊秀的,有文采斐然的,有体弱温柔的,有桀骜不驯的,有才华卓然的……”
“高矮胖瘦,黑白俊丑,孤都一一送到她面前过。”
楚昀眯着眼,忍不住暗叹:“好嘛,您这是送了个人生百态啊!”
“哎呀,不是!”
沈怀安顿了顿,像是怕楚昀没听明白似的,又开始繁杂的解释。
“孤只是命他们,在清懿出门时,出现在她可能出现的周围,露露脸而已。”
“你知道的,清懿善经营,手里的几个铺子,在她的经营下,日渐红火,她少不得要亲自去巡视。”
“能不知道么,若无太子暗中帮衬,太子妃的生意也做不了那么顺。”
楚昀捏了花生米,扔进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能!”沈怀安梗着脖子,不满楚昀的贬低,“没有孤,她也能做到的,她很聪明,很有智慧!”
楚昀见沈怀安这副醉醺醺的模样,还不忘护着林清懿,扔掉了手里的花生木。
“她能解决解决镖局的仇家,也能解决船队的觊觎,但解决不了大渊的航线安稳吧!”
“哪又怎样?她解决不了,旁人没有门路,不一样也解决不了?”
“成,您说的都对。”
楚昀轻笑一声,他和醉鬼较什么真啊。
“我试探了很久,才终于确定了,她喜欢容貌俊朗、谈吐风雅、为人谦和、衣着艳丽的男子。”
见沈怀安又接了上茬,还说的如此郑重其事,楚昀肩膀耸动起来。
“我说表哥啊,您要说表嫂她喜欢长得好看的,风度翩翩还待人谦和的,我是真信。”
“但是,衣着艳丽这一点,您是怎么确定的?”
“嗯?我,当然确定了!”
沈怀安突然直起腰杆,拍了拍桌子,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结。
“各色风貌的男子出现在她周围时,那些个衣着艳丽的,她总会多往哪个方向瞧上一瞧。”
“难道,这还不能确定吗?”
“哈哈哈哈哈……”
楚昀实在忍不住了,桌子拍得震天响,连桌上的酒杯菜碟,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那他们打扮得像花孔雀似的,站在人群中那般突兀,谁不会多看两眼啊!”
“那不一样!”
沈怀安双手按在桌子上,一脸认真的看着楚昀,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便是一袭粉衣装扮,举止文雅,她就是会看的久一点。”
“那不是废话么!”
楚昀简直要扶额了,手指在沈怀安上下指了一圈。
“长成你这般俊美绝伦的容貌,身上随便披个破布麻裳,都能惹一群人惊叹。”
“更何况,你还一袭粉衣,衣袂飘飘,自带超凡仙姿,能不让人惊艳嘛。”
“听弟弟一句话,食色性也。”
沈怀安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憋出一句。
“哎呀,我同你说不明白。”
花厅里的烛光跳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你是当局者迷。”
楚昀提起酒壶,斟了一杯,嘴角也漾起几分醺醉之色。
“你不是说,她今儿去书房找你,便是想同你说这事儿?”
“要我说,你还不如趁早,同表嫂好好聊聊,主动袒露心迹。”
他将杯中酒水饮尽,伸出食指,朝沈怀安摇了摇。
“留她自个儿胡思乱想,这样不妥。”
沈怀安叹息一声,眼底露出几分惶色。
“可万一,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我,咋办?”
“还能咋办?”
楚昀的那根食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也不自觉拔高。
“你可是太子,她还能同你和离不成?”
“和离倒也不至于,就是……”
沈怀安垂下脑袋,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就是怕她生气,女子动肝火,对身子不好。”
“你——”
楚昀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竟像个茫然的孩子,在做错事儿之后,忐忑不安地样子。
小时候的沈怀安,表面上装傻充愣,实则深谋远虑,远胜于常人。
谁料这成婚后,竟将他心中的稚气勾了出来,变成胆小不安的孩童了。
难道,这便是传闻中的‘情劫’?
“错了,便道歉呗,瞧给咱太子殿下愁的。”
楚昀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缓推向沈怀安。
“表嫂若真不理你,说明还能缓和。”
“就怕你这会儿避而不谈,等她不想再探个究竟时,你再求着她听,她也也不想听了。”
“即便你非要讲,她听完后,一副不哭不闹,还十分理解你,那会儿才真是没救了。”
“不哭不闹,无甚波动,不好吗?”
沈怀安捏着被推来的酒杯,眼中露出困惑。
“我的意思是,表嫂她不是寻常女子。”
这一点,沈怀安很是赞同。
“嗯嗯,清懿确实非寻常女子。她懂朝局,会权衡。”
“表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楚昀双手搭在桌上,斟酌着用词,生怕刺激到他。
“去年,在表嫂在与陆家退婚后,她为了权衡朝局,平息风波,以保全林家清正的名声,不得不忍下委屈,放陆家一马,不予纠缠。”
“光是这份隐忍与心性,除了在你身上,我还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
他望着沈怀安的眼睛,郑重而又严肃。
“若表嫂仅以太子妃的身份,对您相敬如宾,进退有度,恪守太子妃的职责。”
“这对她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吧。”
这话着实精准地扎进沈怀安的心头。
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引导她与他相处成普通夫妻那般。
若她真生气了,愤怒到不理人,反倒说明她还在意他。
若她真把太子妃当成一桩差事来办,那他俩之间的隔阂,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表哥啊,我劝你还是早日坦诚吧。不然,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沈怀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端起酒杯,仰头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