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懿依旧站在廊下,身姿未移动半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面上无半分温度,心里只觉得可笑。
一整个下午,她等的焦躁不安。
盘算着与他商议的要事,安排着接下来所做之事,忧心他回程路途泥泞,惦念着他是否平安。
当不省人事的沈怀安,满身酒气的出现时,她脑子嗡的一声,想说的话,想讲的事儿,瞬间消失个干净。
林清懿闭上了眼睛,听着那喧嚷的人声,渐行渐远。
待耳畔又只剩下雨声后,她才独自折返回寝殿。
她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失望?生气?落寞?
或许都没有,又或许都有。
无论如何,沈怀安醉成这样,都谈不成了。
“卿卿……”
沈怀安被安放在床上后,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唤着林清懿的名字。
“清懿,卿卿,清懿……”
“殿下您别喊了,这不是太子妃的寝殿,是您的寝殿。”
青石解着沈怀安的衣服,声音里还带着些埋怨。
“您为太子妃买醉,她嫌弃您嫌弃的,连寝殿都不让您进去。”
“不可能!”
沈怀安一把推开青石,抬起手,眯着眼,醉意中夹杂些审视。
“你!竟敢对孤的太子妃不敬!”
“好大的胆子,拖出去,斩了!”
昏君啊!
青石在心底哀嚎,可面上却是换了一副嘴脸。
“属下怎敢对太子妃不敬,殿下您听错了!”
“当真?”
“当然。”
“那就好。”
沈怀安潮红着面颊,‘嘿嘿’朝青石一笑:“带孤去找太子妃,孤想要与她消除隔阂!”
说着,他陡然站起身,吓青石一跳。
“殿下,您坐下!”
“不要,孤要去找清懿。”
“外面下着雨呢,您再淋着凉了。”
“孤说,孤!要!去!找!清!懿!”
“哎呀,我的殿下啊!”
青石双手使劲儿,拽也拽不动,推也推不倒。
气得直接松开手,叉腰大喝一声。
“您喝这般醉,一身酒气跑过去,您不怕熏着太子妃吗?”
这话一出,沈怀安立马老实了。
也不吵,也不恼,乖乖坐在床上,晕乎地摇晃着脑袋,嘴里还低声絮叨着。
“喝酒了,不能熏着她,她不喜欢……”
“是,太子妃不喜欢。”
青石蹲下身子,继续将褪下的衣物,为沈怀安脱下,搭在衣架上。
“等您醒酒了,再去找太子妃,好不好。”
“嗯,好。”
第一次见这般太子殿下这般模样,青石觉得煞是有趣,还想再说什么,春晓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
“殿下,解酒汤来了。”
青石忙上前接过,“有劳春晓姑娘了,交给我吧。”
“殿下如何了?”春晓探头望去。
青石轻叹一声,“发酒疯呢。”
春晓问道:“殿下怎喝的这般多?”
“心里有事儿呗!”
青石摇了摇头,侧头偏向春晓,压低了声音。
“刚刚一直在叫太子妃,这会儿刚消停。”
“清懿——”
青石话音未落,沈怀安一声高呼,吓得青石浑身一颤,手中的解酒汤差点撒了。
“当心当心。”
春晓退开半步,下意识伸手护着汤碗。
“你没烫着吧。”
青石关切地问了春晓一声,春晓摇了摇头。
“奴婢没事儿,青石大人你快去照顾殿下吧。”
“诶,那你回去复命吧。”
“奴婢告退。”
春晓笑着应下,临走前还看了一眼,呆坐在床边的太子殿下。
双眸迷蒙,身子松弛,头微微轻晃,醉的意识不明的模样。
青石目送春晓离去后,这才端着解酒汤转身。
“殿下,喝解酒汤了。”
“不要!”
沈怀安撇过头,满脸写着拒绝。
“喝了解酒汤,睡醒了不难受。”
“就不要!”
“不喝便不喝吧。”
青石捧着解酒汤,慢慢举起,在沈怀安眼前转悠。
“可惜了,太子妃亲自命人熬的解酒汤啊!”
青石特意加重了‘太子妃亲自’这五个字的语气,果然令沈怀安眼睛一亮。
他直接将碗抢过,二话不说,将解酒汤一饮而尽。
青石端着碗走出寝殿后,抬手拂去额角的汗,回头瞅了眼内殿,心中感慨万千。
太子殿下自打和太子妃定了亲,就没正常过。
以前在军营中,太子殿下啥时候喝醉过?
这不仅喝醉了,还耍酒疯!
还好没被旁人看见,不然殿下的一世英名保不住,他的命也别想保住 。
春晓走进殿内,见主子坐在桌前,手里仍握着那卷诗集,见她回来,才将其放下。
“回来了。”
林清懿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异样。
可春晓却眼尖地瞄到,那诗集摊开的页面,正是方才主子读过的那一页。
春晓错开眼,笑着回禀道:“主子,殿下醉得沉,这会儿有青石照看着呢,您放心。”
林清懿刚想开口辩白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嗯’了一声。
“主子,今儿晚膳您想吃点什么,奴婢去张罗。”
“不必。”
林清懿再次拿起桌上的诗集,认真地看了起来。
“随意,什么都成。”
“那奴婢去将皎皎抱来,陪您解解闷?”春晓小心翼翼地提议着。
“不用,皎皎最讨厌下雨了。”
林清懿扭头看向门外,盯了好一会儿。
“我今儿想安静地赏雨看书。”
“奴婢知道了。”
春晓福了福身,悄悄退后,不再言语。
林清懿回过头,再次将目光回到诗集上。
黑色字符渐渐模糊,她的眼眸失了焦距。
沈怀安是一国储君,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儿,同什么人喝了酒,本就无须向她知会。
她等他,是她自己的选择,怎能怨他呢?
她是东宫太子妃,是他的妻子,是他臣属,她该体谅他的。
她应当紧张地迎上去,将他迎入她的寝殿,命人端水,亲自伺候他洗漱更衣。
而不是像今日这般,冷着脸将沈怀安撵走。
她失态了。
也失了规矩。
她林清懿虽是沈怀安唯一的妻,但那是他为防止谢家往东宫塞人,才放出的誓言。
她不该,也不能不悦。
林清懿要做的,是站在沈怀安的身边,帮他分析朝局,化解谢家的暗伏,扫清他公务上的障碍,仅此而已。
至于她今天想同他说的那些话。
待他明日酒醒, 再谈也一样。
林清懿这样劝着自己,渐渐说服了自己。
她是太子妃,万不能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