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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和宫

楚秀秀拉着林清懿的手,关切道:“清懿啊,怀儿惹你生气了?”

“母后……”

林清懿敛眉侧首,抬手作掩,一副泫泪欲涕的委屈模样。

“内个臭小子!”

见真是自家臭小子的做的孽,楚秀秀的温婉的秀美,顿时变得英气起来。

“本宫道他这两年收敛了心性,潜心研究朝政,颇有进益,还以为他断了野劣的性子。”

“谁成想,他竟敢在房里朝媳妇儿使威风!”

楚秀秀拍了拍林清懿的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今儿要不是谢贵妃在,母后高低让他试试母后的长枪锋不锋利!”

“母后……”

林清懿见皇后为了维护她,连真性情都袒露无疑,心中暖意横流。

她忙开口解释道:“母后,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太子他……”

“清懿,你莫要替他辩解了。”

楚秀秀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将桌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惦记那么多年的媳妇儿,好不容易娶到手,不疼着宠着,还同你置气。”

“这才刚成亲不足三月,他就敢如此,以后还得了?清懿,你听母后的,母后教你怎么治他!”

林清懿望着那桌上茶盏,心道:母后不愧是女将军,这力道果然惊人!

她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心中生出隐秘的羞耻之感。

怪不得那日,他的双手被束缚,依旧能傲然挺立数个时辰……

后来她败下阵去,他直接挣脱那绯色香罗,可见其体魄之勇猛。

“清懿,清懿?”

“啊?”

林清懿猛地回过神,抬眼便见楚秀秀一脸担忧之色。

“清懿,你怎么了?鲜少见你失神。”楚秀秀突然眉毛一紧,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刚刚盯着手腕看,难道是臭小子对你动粗了?”

“没没没!”林清懿慌忙摆手,“怀安他待我很好,儿臣刚刚有些跑神,望母后宽恕。”

“清懿,你就莫要为那臭小子遮掩了,他要是欺负你,母后定会告知你父皇,对他严加管教的。”

“母后,您真的误会了!儿臣与怀安今日这般,实际是……”

见楚秀秀焦急不散,林清懿也不忍再相瞒,凑上前去,在楚秀秀耳边一阵低语。

楚秀秀听完后,眉头舒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点了点林清懿的额头,“你们俩孩子,真淘气!”

“嘿嘿,是儿臣的错。”

林清懿巧笑嫣然,令楚秀秀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们夫妇能好好的,母后就放心了。”

林清懿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问道:“母后为何总说太子顽劣,儿臣所见到的怀安,睿智、聪敏、善权衡,虽偶有少年稚气,但处事沉稳老练,无半点顽劣之相。”

“唉,你有所不知。”

楚秀秀思及往昔,双眸泛忧。

“怀儿幼时多舛,严防死守都挡不住谢家的暗害。后来好不容易求得一时安稳,谢家又把暗害改明着欺辱了。”

“本该无忧无虑的稚童,却整日过着被幼弟打压、欺凌的日子。”

楚秀秀眼眶泛红,虽依旧端坐着,但细看其下颌,在微微颤抖。

林清懿听得有些心疼,伸手握住了楚秀秀的手。

楚秀秀报之以微笑,继续说道:

“直到太皇太后与谢老丞相相继离世,你父皇这才寻到时机,将怀儿带入军营,名为操练,实为保护他不受谢贵妃母子刁难。”

“怀儿在军中适应得很快,外人眼中他畏血、畏骑射、畏舞刀弄枪,实际上他特别喜欢军中生活,一练就停不下来。”

不对!

林清懿眼眸骤然一凝。

怀安告诉过她,他畏血是因为,每日送饭给他的汤都是红色的血汤;畏骑马,是因为一上马就会受惊;畏射箭,是因为总会有失控的箭矢飞向他!

所以,他不是不怕,而是在逼着自己不怕!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亦知道父皇母后的处境,所以他在忍,在示弱中求生,在弱势中暗中强大。

林清懿轻舒一口气,以免被楚秀秀看出异常,引得她更加心痛。

楚秀秀双目失焦,自顾自地说着:“本宫还很欣慰,因为他是我与你父皇的血脉,骨子里就对军营、沙场,有说不出的喜欢。”

“可恰在他练的颇有门道,战力尚佳时,便传出他经常在军中找人挑战,输了的兵士退伍回家。”

“后来,你父皇训斥了他一番后,他却像被激怒了反骨,反而开始故意骑射中伤人,伤的还都是筋骨要害,再无法再呆在军中了。”

“你父皇问他,他便笑嘻嘻说手滑了,还要去向兵士赔罪。”

“那时,我同你父皇便生怕他因幼时之故,养成嗜血劣性。不过,幸好他手下有准头,没有酿成大祸,倒是引得一众将士崇拜。”

林清懿听完,心里却有着另外一种猜测。

她不信沈怀安是无缘无故,惹是生非的人。

结合他之前所言,想来他在军中那些看似‘顽劣’之举,只是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式,来清扫‘眼线’吧。

“母后放心,怀安现下沉稳有度,朝野上下,皆有赞扬。”

楚秀秀抿唇一笑,领了儿媳的好意。

“清懿,眼瞅着日头渐辣,你快些回去吧,别晒着。”

林清懿看了看外面,笑道:“不急,儿臣再陪您聊会儿。”

楚秀秀微微颔首,也不再劝。

七月的太阳白晃晃,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谢贵妃坐在回廊下,松烟、玄珠为她打着扇,依旧挡不住四面八方的热浪。

不过坐了一炷香的功夫,谢贵妃的额头上边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了。

“娘娘,今儿日头毒辣,太子妃还不知什么时候出来,咱先回去吧!”

玄珠一手打着扇,一手拿帕子擦着脸颊上的汗珠,惹得满脸通红。

“不成!”

谢贵妃端坐在石凳上,捻着帕子按压着鬓角的汗水。

“本宫若这会儿走,那先前等的苦楚,可不就白吃了?”

反正都等了一炷香了,也不差这点功夫了。

又等了一炷香,谢贵妃脸上的妆容被汗水,一点一点地沁花了,胭脂晕开,粉面斑驳,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望坤和宫的方向探头。

“怎么今儿个聊这般久!”

“娘娘,您头发都被汗沁湿了,要不咱就回吧。”

“闭嘴!”

谢贵妃咬着牙,目光死死盯着坤和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