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上朝,太子便紧锣密鼓地推行农事新策。
但有心之人发现,御史大夫林维翰,竟然没有主动帮太子推进新策事宜。
虽并无阻止之意,可见林御史的脸色阴沉,怕是对太子本人,颇有微词。
这天刚下朝,林维翰又是一脸铁青,冲太子拱手行礼后,也不寒暄,也不提醒,径直朝宫门走去。
沈怀安看了一圈,见偷瞄者不胜枚举,也冷哼一声,猛地甩手负于身后,冷声吩咐着。
“回东宫!”
青石、飞火齐抱拳,还未应话,便被尖锐声音打断。
“太子殿下,请留步!”
“太子殿下,请您留步!”
内侍疾步跑至沈怀安面前,直接下跪请安,拦下了他的路。
“殿下,陛下召您去御书房回话。”
沈怀安眉心一滞,“知道了。”
待内侍退下后,沈怀安这才召飞火上前,沉声叮嘱。
“飞火,你去告诉太子妃一声,父皇传召,孤不知何时能归,让她莫要忧心。”
“殿下放心。”
飞火抱拳,领命离去。
沈怀安则带着青石一人,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皇帝沈景和坐在御案后,朱笔在手,却半个字都批不下去。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传他进来。”
见沈怀安面容平静的晃进来,沈景和将朱笔往笔架上重重一搁,凝起的眉头,又加深了几分。
“儿臣,叩见父皇。”
沈怀安跪在御案前,腰束玉带,发饰依旧束得很骚包。
沈景和却越看越气。
打扮的这般骚包,都争不过一个背信弃义的陆峥,真是没用!
沈怀安行完礼,刚欲抬腿起身,就被沈景和怒声训了一句。
“朕让你起来了吗?”
跪在地上的沈怀安一愣,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老实的跪回原位。
“父皇,儿臣做错何事了,请您明示!”
“还做错何事了?”
沈景和一听这臭小子讲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和太子妃在闹什么别扭,真当朕不知道?”
“你们夫妻俩表面上装着和颜悦色的,其实好几日都不怎么说话了,想来夜里也是分殿而居吧?”
那倒没有。
沈怀安在心里偷偷答了句。
不过,清懿担心东宫宫人被套了话,便让他佯装分殿而居,深夜再撬窗窃香。
他一开始还在装君子,说:‘撬窗非君子所为。’
谁成想,清懿却朝他白了一眼,说:‘咱们大渊的太子,最擅长便是翻墙撬窗了。’
想到她翻白眼时的风情万种,他的嘴角,便止不住的上扬。
“不说话?你不说话就没事儿了?”沈景和的怒火,已然挂在了脸上。
沈怀安笑着开口:“父皇,您误会了,儿臣和太子妃好着呢。”
“都闹到朕耳朵里了,你还管这叫好着呢?”
沈景和靠在龙椅上,手指在御案上敲击着,那声音随着音调,越来越急促。
“今儿朝上,林爱卿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点着你那宰牛之策,弊端颇深,不利农耕百姓,更利商贾。”
“你连你岳父都给得罪了,惹得他在朝上同你唱反调,你还说你没同太子妃置气?”
沈怀安无奈叹息:“父皇,您听儿臣向您解释。这件事儿吧,它的前因后果很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明白的。”
“嘿,你个小王八羔子。”
沈景和调整了下坐姿,上半身微微前倾,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你当朕不知道?”
“还不是因为太子妃和陆峥的旧事,让你心中的芥蒂越长越大。”
沈怀安刚想解释,便被沈景和抬手阻止,语重心长地开劝。
“怀儿,父皇知道你在介意什么。太子妃虽然为了陆峥出嫁两次,穿过两次喜服,但终究没踏入镇北侯府的门,也不算成了礼啊!”
“林家与陆家毕竟是世交,陆家小姐求见,太子妃总不好不见,毕竟那陆家小姐是太子妃亲手教养了三年,有半师之义。”
“她朝太子妃开口,太子妃确实也不好拒绝。怀儿,你不能这般斤斤计较。”
沈景和说的语速极快,令沈怀安数次想打断,都打断不了,以至于他放弃辩解,等父皇说完。
沈景和苦口婆心地说了那么多,见沈怀安那副懒散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小王八羔子!”
沈景和猛地站起身来,绕过御案,走到沈怀安的面前。
“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跪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十一个时辰,非要求朕赐婚。”
“朕同你说了陆峥之事,你倒好,叭叭叭地给朕分析了一通朝局。”
“说什么,取林家女能得民心、能树威望、能挤走谢家在文人心中的地位。”
“朕这才点了头,同意了你请旨。”
他抬手指着儿子,急得直转圈。
“这会子你又开始犯浑了,想起太子妃同陆峥订过亲,让你吃醋了,让你不舒服了,让你当朝储君的颜面,没地儿放了!”
“你们成亲才三四个月啊,你就开始闹幺蛾子。”
沈景和指着跪在地上的沈怀安,声音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朕告诉你沈怀安,朕同你母后,都对林清懿这个儿媳妇满意得紧,你若是再敢因旧事看轻她,当心朕……”
沈景和抬脚欲给沈怀安一脚,可脚抬起来了,却迟迟不见沈怀安躲开。
沈怀安不是不想躲开,而是压根没注意到父皇抬腿要踹他。
他此刻正低着头,盯着腰间的玉环绶,思绪早就神游了。
前几日七月七,他送给清懿一支金簪。
那是他特意跟张大哥学了几天,亲手给她打的。
那簪子虽然算不得精致,可以说是有些粗糙。
可林清懿看到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将满天星河塞了进去。
他为她簪在发髻上,她仰着头,勾着他的脖子,冲他笑。
每次脑海里闪过那个笑容,他的心口就控制不住地酸胀。
想到这儿,沈怀安的颧骨再次隆高,令他的脑袋垂得更低。
由于沈怀安的头垂得太低,致使沈景和的腿,抬了许久,都不知该踹,还是该收。
他这脚收起来有损龙颜,踹过去,又心有不忍。
毕竟是他亲手带大的儿子,老父亲怎能不心疼?
正在这焦灼之际,楚秀秀及时出现,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沈景和,把你的脚给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