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府门前
苏清月扶着丫鬟下了马车,管家立马迎了上来。
“夫人,今儿怎的采买这些个东西。”
苏清月的脚落在地上后,才不经心地开口:“这不要过年了,司姨娘头回在京城过年,人生地不熟的,可是可怜。”
“本县主同她是一个地方来的,最懂她心里的酸楚,难免要多照应着些。”
“是,夫人说的是。”管家不敢再多问,朝身后喊了一声。
“府里来几个人,都过来听夫人吩咐。”
司姨娘刚抱着孩子下车,听到二人的对话,快步走向苏清月。
“县主,妾自入京城,便颇受您的照拂,而今又挂念着妾与小小姐,妾这心中……”司姨娘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捏着帕子,轻按着眼角。
苏清月一听司姨娘带着哭腔的声音,眉头一皱。
她而今是明白了,为何林清懿那样的人物,听到她哭哭啼啼的声音,便一脸厌烦。
当女子有能力掌握自己人生走向时,跪在地上,卑微的哭求,是多么折损尊严之事。
苏清月是厌烦女子卑微哭求,可她并不后悔。
因为,那都是她的来时路。
苏清月正打算安抚司姨娘两句,余光却瞥见陆嵘抚着小丫鬟,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来。
看陆嵘那神色,这是故意找茬来了。
苏清月抬手,扶起地上的司姨娘,“地上冷,你抱着孩子就别跪了。”
“给你的,你便安心收着。”
“谢县主,妾先行退下了。”
“嗯,回你院里吧。”
司姨娘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刚刚她跪在地上,夫人迟迟未表态,她当时戏过了呢。
而今父亲已经入了京,珠宝首饰当然多多益善,才好谋求后路。
苏清月不知司姨娘心中的盘算,利落的吩咐着下人搬东西。
“小心些,那几个礼盒都送到司姨娘的院子里,别磕着碰着了。”
“将那提盒里的点心,同那株人参,一并送到老夫人的院子里。脚下快些,别凉了点心。”
“剩下的,皆送到我院子里,仔细些,莫要拿错了。”
下人们在苏清月的指挥下,将那些个采买的物品,一一卸下马车,往府里搬着。
一下人捧着礼盒,差点撞上前来看热闹的陆嵘。
“没长眼吗?也不仔细着点,差点撞到我了。”陆嵘拿帕子掸了掸并没有灰尘的石榴红袄裙,一脸嫌弃。
那下人捧着大礼盒,腰不能弯,腿不能屈,只战战兢兢的告着罪。
“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你—”
苏清月见陆嵘要出声刁难下人,瞥一眼侯府门口路过的百姓,眼中闪过精光。
苏清月装出贤惠的模样,上前揽住陆嵘的胳膊,朝那下人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你们小姐敦厚,怎会真的与你计较,不过是怕你伤着,还不退下。”
“谢谢小姐,谢谢夫人,夫人宽厚。”
下人连连道谢后,抱着东西离去。
“诶!谁让你走了,你给本小姐……”
陆嵘抬手指着那离去的下人,皱着眉头扭头,一副没完的模样。
“苏清月,你拦我作甚。”
“好啦,嵘儿妹妹,”苏清月抬手将陆嵘的手按下,“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陆嵘被苏清月推搡着进了侯府大门。
府门刚关上,陆嵘便甩开了苏清月的胳膊。
“哟,嫂嫂真是好大的手笔。”
陆嵘扯了扯衣服,拿着帕子在苏清月挽过的地方轻轻蹭了蹭。
“阿兄如今还在大理寺狱中吃冷饭呢,嫂嫂倒有闲心,带着姨娘庶女,出门采买。”
“合着,嫂嫂是把镇北侯府的库房,当做自个儿的私库了?”
陆嵘说到最后,声音尖锐地扬起,不像是十来岁的少女,倒像是年近半百的老婆子。
也怪不得陆嵘生气,她被下人撞了,还未发话,苏清月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最后,她半句好没捞着,好名声都给了苏清月。
关了府门,苏清月也不装贤惠了,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往地上一丢。
陆嵘怒瞪,“苏清月,你什么意思?”
“放肆!直呼长嫂其名,这便是你镇北侯小姐的礼数和教养吗?”
苏清月忽然端肃起来,倒令陆嵘有些不习惯。
“你一个北境村姑,还来说教本小姐的礼数教养了,你苏清月就有教养吗?”
陆嵘叉着腰,圆圆的脸上,没有稚嫩可爱,全是尖酸戾气。
“你昨日竟敢带人,私自闯入阿兄的书房,你怀化县主的礼数呢?你镇北侯夫人的教养呢?”
苏清月看着眼前面容狰狞的陆嵘,心里无半分怒气,反倒是一阵唏嘘。
若林清懿看到今日的陆嵘,定然大跌眼镜,黯然摇头。
好好的女孩子,怎的变成如今这般刁蛮泼辣。
苏清月更加确信,自己求生的嗅觉依旧是敏锐的。
不过是向林清懿低头而已,能换取更大的利益,为何不低?
“嵘儿妹妹莫要给本县主乱扣帽子。这临近过年,府中各处皆要打扫休整,若是错漏一处,又是我这当家主母之责了。”
“再说,你阿兄是武将,那书房里除了兵法布阵,也没有几本书,简单清扫一下而已,嵘儿妹妹至于这般鸡蛋里面挑骨头么。”
陆嵘见苏清月将不知轻重之举,轻描淡写到这种地步,真要气笑了。
“什么叫我鸡蛋里挑骨头。我阿兄是大渊的一品军侯,朝廷重臣的书房,岂是你说进便进的?”
“我为何不能进?”
苏清月也学着陆嵘的模样,叉起了腰,微微扬起下巴,一副高傲尊贵的模样。
“我可是陛下亲封的怀化县主,与你阿兄是御赐的亲事。”
“俗话说,夫妻一体,荣辱与共。我进他书房怎么了,我今儿还让夫子带着小宝儿,去书房读书了呢!”
“你说什么?”
陆嵘也不管苏清月是故意惹怒她,还是真的不知书房的重要性,气得直跺脚。
“苏清月你疯了,你派人清扫卫生也便罢了,怎么能让外人进阿兄的书房呢?”
“哦,我知道了。”
陆嵘一把握住苏清月的手,眼睛微眯,带着狠毒的揣测。
“那人怕不是夫子,是你打着为小宝儿教书的名头,给你自己找的姘头吧!”
“啪!”
一声脆响,落在了陆嵘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