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懿皱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厉声劝了句:“怀安,别笑了!”
“哦。”
沈怀安‘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朝她歪头眨眼。
似乎在说‘看为夫多听话’。
林清懿横眼嗔了他一记,板起脸来,低声叮嘱着。
“咱俩今儿可是面和心不和的夫妻,快收一收你嘴角的笑!”
“既然是面和心不和,那孤剥的橘子你吃不吃?”
林清懿低头一看,见不知何时,他竟然剥好了一颗蜜桔。
她立马想到昨夜,那瓣游离在二人唇齿之间的蜜桔。
林清懿冷脸拒绝道:“不吃!”
“为夫剥的橘子,你竟敢不吃!”
沈怀安收回蜜桔,冷眼皱眉,粗着嗓子假装低声怒吼。
“夫人,如此,可算是面和心不和了?”
“很好,就这样。”
林清懿猛地扭过头,死死忍住即将溢出口的笑。
“相敬如宾的夫妻,因一颗蜜桔暴露了心中的隔阂。”
沈怀安凑了过来,低下头,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坏笑。
“卿卿,你老是提‘蜜桔’,是因为……”
他欲语还休,眼尾还勾起惑人的弧度。
林清懿眉心攒起羞赧的褶皱,伸手朝他大腿处一拧。
“宫宴之上,你是什么话都敢说了啊?”
“求夫人手下留情!”
沈怀安吃痛,却不敢惊呼,只好手握成拳,轻捶桌案。
“为夫错了!”
不远处的章玉容,恰好瞧见了这一幕。
太子怒目横眉的斥责太子妃,却因在宫宴之上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握紧拳头,低声斥责。
而太子妃以袖遮面,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双眸,无声地质问着太子,像是受了天大的侮辱般。
看来传闻无误。
陆峥虽死,但太子心中的隔阂却未除。
这么看来那长相俊美的太子,也没什么可值得惋惜的了。
章玉容抬手朝侍女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眼神瞟了几眼往上首。
婢女略微吃惊后,应声退下。
章夫人注意到女儿的异常,低声警告道:“玉容,这是皇宫,且今日陛下要给你与安王赐婚,莫要闹出祸端。”
章玉容朝章夫人莞尔一笑,“母亲放心,女儿有分寸。”
章夫人更不放心了,想再叮嘱几句,却听到内侍传唱声响起。
“圣驾至——”
满殿的人瞬间噤声,响起了起身的衣料的窸窣声。
皇帝驾临,百官跪迎,山呼万岁。
皇帝一袭龙袍走在最前头,迈着赫赫威严的步伐,走入大殿。
皇帝右侧的皇后,身着凤袍,神色端庄,与皇帝并肩朝上首走去。
跟在帝后身后的谢咏兰,望着前面两道明黄色的身影,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但藏在掌心的拇指快将掌心掐出血了。
“小年启瑞,帝后同辉,兆民纳福,四海承平。”
帝后走至上首,并肩而立,接受百官拜贺。
谢贵妃则半途止步,与安王下首的位置站定。
她双手交叠于身前,听着满殿的拜贺声,心中不由冷笑。
好一个帝后同辉。
她虽是贵妃,可按照大渊国宴仪制,她不仅的席位不仅要次于太子夫妇,连自己儿子的位次都比她高。
皇家的妾室,依旧是妾室。
“免礼,平身吧。”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众臣谢恩落座后,皇后楚秀秀环顾殿内,脸上带着笑。
“陛下,今年这小年宫宴,倒是多了些眼生的面孔。”
“哈哈,皇后久居深宫,有所不知。”
沈景和侧过头,声音舒朗,带着老夫老妻的熟稔。
“今年礼部侍郎提出‘以教代考’之策,让在职官员每三年考教一次,以提醒那些外放、戍边的官员,莫要因繁忙,而遗忘、错漏了礼教。”
“这不,今年回京述职的官员,都被吏部押着学《大渊五礼通考》呢。”
楚秀秀笑着朝林清懿的方向看过去,问道,“礼部侍郎,可是太子妃那位严谨端肃的长兄?”
“可不正是太子妃位,老学究都自愧弗如的长兄。”沈景和仰头大笑,戏谑的笑容里,还带着赞赏。
林清懿温声笑道:“阿兄自小就行事刻板,一言一行,皆按古礼,若旁人行差踏错些微,定逮着说个不听。”
“太子妃这话没错,儿臣深有体会!”
沈怀安连忙出口佐证,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
“去岁,儿臣与太子妃尚未成婚,去林府送节礼,儿臣便想着套套近乎,只称了一句大舅兄,便惹得林侍郎当场变了脸。”
沈怀安转过头,看向同林府众人齐坐的林清彦,“阿兄,你给父皇母后说说,你当时怎么同孤说的?”
林清彦坐在下首,抱拳回道:“殿下折煞臣了,您这声‘阿兄’,臣万当不得。今日乃国之大宴,殿下是君,当唤臣的官职。”
“呐,父皇母后可看到了!”
沈怀安笑逐颜开地指向端坐席间的林清彦。
“无论是孤,还是太子妃,只要我们有违礼法,林侍郎便会这般恪尽职守地提醒着我们。”
林维翰敦厚一笑,“犬子自幼刻板,平日里若有令殿下娘娘不快之处,还请海涵。”
沈怀安忙解释道:“岳父宽心,孤甚是欣赏‘林侍郎’的善用规则,行事有据的态度。”
“殿下,容臣纠错,您当唤臣父‘林御史’,或‘林公’。”林清彦又转过头,恭敬地朝林维翰垂首,“父亲,方才您当说‘犬子清彦’,而非犬子。”
见林清彦依旧那副不善变通的模样,沈怀安昂首大笑。
“父皇您瞧见了吧,林侍郎这般对礼教严苛之人,才是最适合负责礼仪规程之人。”
林清彦不慌不忙地谢恩,“谢太子殿下夸赞。”
上座的沈怀安语速欢快,下座的林家人也时不时地出声应和。
一来一往令不仅听得帝后连连开怀,也令这宫宴热闹了起来,笑声不断。
“哈哈哈哈……”
沈景和宽厚的笑声传遍大殿,盖过了旁人细小的恭维声。
“都说小林爱卿刻板,朕倒觉得不失为一种可爱。”
“臣妾也是这般觉得。”楚秀秀望向林家席位,语气轻松自然,“论克己复礼、典正严谨,这满朝文武里,就找不出第二位能盖过林侍郎的。”
在场众人,无不迎合。
帝后见状,相视一笑。
虽不知太子与林家为何演这一出,但他们也乐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