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朝，太子蹿得到比猴子还快。
任由程螚几个官员在身后追着、喊着、哀求着，愣是没回头一步。
林维翰倒是依旧慢悠悠的走着，但凡有人来凑上前来，他就一句话。
“御史台近来清闲，列位大人是想让本官先查谁啊？”
众人一听，恳求的话再难说出口，推搡着四下散去。
御史台查人，无须担心有无证据。
程螚同几位举手的官员，蔫儿了吧唧的模样，一道走向宫门口。
旁人都是精神抖擞，眼神锃亮，脚下生风。
唯有他们几个，塌着肩，耷拉着眼，拖着脚，连背脊都驼了几分。
“唉，这可如何是好。”
程螚脸色阴沉，声音也是闷闷的。
“本官原想着，敲打林家一番，也给太子提个醒，莫要偏袒太过，咱们这些世家也不是好糊弄的。”
“谁知道弄成这样，诶——”
程螚这叹息一声，引得另外三人俱是叹息了一声，还隐隐带着几分懊悔。
“程大人，您回家得好好问问令郎，咱们都叫他害惨了！”
“是啊！若非他寻衅滋事，还将这事儿让……让那位知道，我们岂会被连累？”
“就是说！您程家的兄弟矛盾，牵连到我们家不能出京办差。本官回府后，该如何给家中交代？”
“这事儿怎能全推给我？”
程螚听着众人将责任都推到他身上，顿时火起。
“本官的两个儿子，向来是兄友弟恭，那矛盾不过是林家小儿祸水东引的招数罢了，你们也信？”
“再说，是你们自己举得手，本官又没拿刀逼着你们？”
程螚心里的怨气四溢，话里话外也另有暗指，勾起另一官员的不满情绪。
“你没拿刀逼我们，可谢……”
一位官员出声略急，声量太大，被其余三人‘嘘’声提醒。
那官员这才收紧唇周，压低声道：“谢家发了话，年前又是那样一番许诺，咱们若是连表个态都拒绝，日后‘那位’上去了，还有咱们的好？”
此言一出，瞬间引起了另外三人的共鸣，纷纷开口。
“往年咱们去谢府，大多送了礼，走个排场。本官还想着，咱们刚回京，官职也不高，谢老定不会真让咱们做什么。谁成想呢，举了个手，便堵了自家孩子未来的仕途路！”
“是啊！本官原以为不就拱个火，怎么着也烧不到咱们身上，谁知道陛下没罚、太子没急眼，倒是令自己孩子没了前程！”
“天威难测啊，咱们当庆幸太子仁德，没同咱们真计较什么。”
“罢了，到底没真损失些什么，嫡幼子本就不该入仕，这便是他们的命。”
……
程螚越听越气，目光扫过方才还喊得很凶的脸，这会儿倒是认命了一般。
他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个青色的人影，眼神倏然变得阴沉。
“要我说，这事儿都怪那个叫庄望的侍御史。”
程螚望着宫门口，那一身青衣官袍的年轻人，正在往马车里钻。
“本来陛下和太子也未将这事儿放心上，只当是几个少年之间闹了点小矛盾。”
“可庄望上来就将全部罪责指向太子，这才给咱们招了祸端。”
另外三位官员也顺着程螚的目光看去，齐刷刷地点头。
“程兄言之有理，若非这庄望形式莽撞，怎会有我等今日之祸？”
“就是，这庄望初入官场，便急于崭露锋芒，他日定是一祸端！”
唯有一人，另有想法。
“说不定，庄望也是像我们一样，听命行事呢？”
程螚三人立刻向他投去凌厉的目光。
“那也是因他庄望，年轻气盛，急功近利，贪功冒进！”
“若他像程兄这般老辣沉稳，说了那么多都没激怒太子，咱们也不至于逗留在此，不敢归家。”
这话实在是说到程螚心坎儿里了，让他阴郁的心情，瞬间晴朗了。
程螚故作深沉地惋惜道：“今日之事，若非庄望行事急躁，鲁莽行事，诸位同僚也不会受此连累。”
“但事情依然成定局，咱们再痛心疾首也无济于事，只能回家后，好好宽慰夫人和孩子了。”
另外三人也惋惜垂头，连声附和，其实心里皆为找到‘罪魁祸首’而感到庆幸。
没有庄望，错的就是他们自己。
“确实，回家还得好生安慰我那续弦的夫人。那嫡次子是她亲生，本以为也能入仕途，谁知今日却叫那庄望给断送了！”
“唉，本官喊得回去向我父母请罪，那嫡次子是父亲做主，将早亡弟弟的遗腹子，过继到我膝下的。而今仕途尽毁，本官不知如何向二老开口。”
“那本官尚且算好的，我那次子，本就是个混不吝。继室刚迎进门，刚怀有孕，也不会同我闹。”
“那真是恭喜你了！”
“谢过谢过。”
四人一阵寒暄后，心中郁结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人各自抱拳行礼道别后，纷纷登上自家的马车离去。
殊不知，家里亦有一场风暴在等待他们。
京城最喧闹的大街，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书局门口。
马车上的人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来人正是换下官服的御史台侍御史，庄望。
他站在书局门口，朝左右望了望，便阔步迈入书局。
“这位客官，想购入笔墨纸砚，还是要挑些书籍？”书局小二热络地迎了上去。
庄望一眼扫遍书局里的寥寥数人，扬声问小二：“小二，《天章棋经》可到货了？”
小二听到《天章棋经》，眼中闪过一道光亮。
“哟，客官您来的可真巧，《天章棋经》手抄本的那位书生刚来，正在楼上交付，您就来了。”
那小二凑近了些许，压低声道：“公子，东家有新交待。”
庄望眼皮一沉，旋即扬起笑：“倒是巧了，本公子也想见见这字迹隽秀的书生，长个什么模样。”
“得嘞，能得客官您的青眼，是那书生的福分！客官您随小的上楼，当心脚下。”
那小二弯着腰，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引着庄望去了楼上。
庄望拎着衣角，提步上楼。
一楼书局的客人只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自顾自地低下头，选自己中意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