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班的点，林天宝抬腿就走。准时下班，天经地义，多待一分钟都是脑子有病。
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把车停好，进了跨院，这才一拍脑门——忘带林建国了。他正懊恼呢，林建国后脚就推着自行车进了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兔崽子，下班就把你爹忘了？”一家人哈哈大笑，连苏婉清都捂着嘴笑出了声。
两个小丫头晓晴和晓暖从屋里跑出来，一左一右抱住林天宝的腿，仰着脸，嘴比机关枪还快：“大哥大哥！你知道吗？阎老抠被学校停职了！”“对对对！他昧了学生的钱，二十块！人家小孩在钱上画了记号，搜出来人赃并获！”俩丫头你一句我一句，把阎富贵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边说边比划，活像两个说书先生。
林天宝听完，摇了摇头：“亏他还是当老师的，做出这种事。”林建国也叹了口气：“贪小便宜吃大亏，怪谁？”
正说着，门口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石头怯生生地喊了声“林叔”，又喊了声“林爷爷”，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晓晴晓暖在屋里，就想往里面钻。王香兰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碗菜，笑着说：“打扰了，我带石头回去吃饭，这孩子非说要来跟晓晴晓暖说再见。”石头听说要回去，嘴一瘪，老大不乐意。在这个院里，也就晓晴晓暖愿意跟他玩，棒梗那小子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苏婉清接过话头：“天宝哥，你们厂里不是缺厨师吗？回头我帮你问问供销社那边有没有认识的。”王桂兰也点头：“对，我也帮你打听打听。”
王香兰端着碗，本来要走了，听见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林科长，你们厂里缺厨师？”
林天宝随口应了一声：“嗯，傻柱被开了，后厨没人掌勺。李副厂长正发愁呢。”
王香兰沉吟了片刻，放下碗，认真地说：“林科长，不瞒你说，我这边还真有个人选。他是我一个远房表哥，以前在饭店干过大厨，祖传的手艺，菜做得确实好。后来因为脾气冲，得罪了人，被开了。那时候也没考什么证，后面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在家闲着。”
林天宝眼睛一亮：“手艺行不行？”
王香兰笑了笑：“跟林科长比，那肯定比不了，院里谁不知道你家做饭的香味飘满院。但应付厂里的食堂，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林天宝摆了摆手：“别跟我比，我又不是厨子。这样，你让他来厂里试炒一次，合适的话，我跟李副厂长说，给他安排个岗位。到时候你的工作，我也帮你想办法，后勤处那边缺人，我给你弄个名额。”
王香兰一听，还有意外收获？自己的工作岗位也能解决？她连忙点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行，林科长，您等我好消息！我明天就让他去厂里找您！”说完，拉着石头，风风火火地走了。
石头被拽着往外跑，还回头喊：“晓晴姐姐！晓暖姐姐！我明天还来！”
王香兰带着石头回了后院。推开门，许大茂不在家。她也不在意，两人早就各过各的了。
此时的许大茂，正坐在何雨柱家的桌边。桌上摆着两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已经见了底。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脸通红。
许大茂舌头打结，拍着桌子，含混不清地说：“柱子，你说咱俩以前在院里多风光？我放电影，你炒菜，谁见了不得叫一声‘许哥’‘柱哥’？现在呢？我成了搞破鞋的，你成了乌龟王八……嗝……”他打了个酒嗝，一头栽在桌上，呼呼睡了过去。
何雨柱没醉，端着酒杯，眯着眼，心里头还在盘算：轧钢厂没了我何雨柱，食堂肯定转不动。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求我回去。杨厂长会帮我的，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地回去，看谁还敢笑话我。
他不知道的是，李怀德和林天宝已经在找新的厨师了，压根没打算让他回去。他等着等着，等到黄花菜都凉了，也没等到那个请他回去的电话。
——
时间转眼到了周末。
林天宝骑上自行车，往娄氏公馆的方向骑去。
娄氏公馆在城西一片安静的街区里，青砖围墙，铁艺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门卫。林天宝报了名字，门卫打了个电话进去，很快就有人引着他往里走。
娄晓娥站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看见林天宝进来，笑着迎上来：“林科长，快进来，我爸妈等了好一会儿了。”
林天宝跟着她穿过门厅，走进客厅。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虽然娄家的产业大都充了公，但底子还在，这栋小楼里的一砖一瓦，都透着当年“娄半城”的气派。
娄振华和谭氏已经坐在客厅里了。娄振华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谭氏坐在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列宁装，端庄大方。
林天宝上前，微微欠身：“娄伯父，谭姨，叨扰了。”
娄振华站起来，笑着跟他握手：“林科长，客气了。你救了晓娥，是我们娄家的恩人，请都请不来。”谭氏也站起来，让座倒茶，上下打量着林天宝，越看越满意。
娄晓娥坐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天宝，嘴角带着笑。林天宝假装没看见，把帆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娄伯父，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龙井茶和丝绸料子摆在桌上，娄振华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寒暄了几句，娄振华从茶几底下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三根黄澄澄的大黄鱼。金条在灯光下闪着光，林天宝的眼睛被晃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娄振华，又看了一眼金条，连忙摆手：“娄伯父，您这是干什么？路见不平，谁都会救。我可不能收您的东西，您快收起来。”
娄振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他没有坚持，把木箱盖上，放回了茶几底下。谭氏在旁边笑着说：“林科长，吃水果。”气氛轻松了些，几个人聊起了家常。
晚饭是谭氏亲自下厨做的，四菜一汤，简简单单，但味道很好。娄晓娥坐在林天宝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林天宝道了声谢，没多说什么。娄振华夹菜的动作慢悠悠的，眼睛却在林天宝和女儿之间来回扫了几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吃完饭，谭氏和娄晓娥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林天宝和娄振华。
林天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娄振华，不紧不慢地说：“娄伯父，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娄振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点了点头：“林科长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去书房谈。”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进了书房。娄振华关上门，示意林天宝坐下，自己也坐到书桌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林天宝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知道，娄振华要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