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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定在江都大酒店顶层的旋转厅。

七月的晚上,华灯初上,整座城在脚下铺成一片碎金。

秦氏集团宁海分公司今年的业绩翻了四倍,从老总到保洁,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秦梦瑶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缎面长裙,从肩到腰到臀的曲线被布料收得利落干净,后背露了一大片,脊椎沟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密的汗光。

她站在主桌边上,正跟几个省城来的合作商碰杯,杯子举到唇边,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啃鸭脖的人身上。

陆凡今天被林悦逼着穿了件深蓝色衬衫。

衬衫是林悦上周在商场买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浅褐色的皮肤。

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几道旧疤。

他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摆着一盘卤味拼盘,正拿一根鸭脖啃得起劲,嘴角沾了点酱汁,也没擦,就那么挂着。

“陆总。”旁边有人叫他。

陆凡抬头。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卡座边,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胸针,脸上挂着标准社交笑容,但眼底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蔑。

他叫周明远,省城来的建材商,董家那边的人。

“听说你华尔兹跳得不错?”周明远笑得虚伪,“梦瑶刚才还在夸你,说今晚开场舞非要你来跳不可。”

陆凡把鸭脖骨头吐在碟子里,擦了擦手:“她夸我?她什么时候夸过我?”

“刚才。我们都听见了。”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他带来的那帮狐朋狗友,几个人正端着酒杯看热闹,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拍点什么。

陆凡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走到秦梦瑶面前的时候,她正端着一杯香槟,侧过头看着他,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你想看我跳舞?”陆凡问,声音不高不低。

秦梦瑶嘴角弯了一下:“想看你出丑。”

“那你看好了。”

他伸手,搂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后腰裸露的皮肤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粗糙的茧。

她的腰比他想象中更细,隔着一层薄薄的缎面,能清晰感受到她脊椎两侧肌肉的弧度。

她被这个动作带得微微往前倾了一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领口,闻到他身上那股卤味拼盘残留的酱香。

“你跳什么?”她压低声音。

“华尔兹。”陆凡说,“你跟上就行。”

音乐起了,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悠扬的弦乐在旋转厅里铺开。

陆凡迈出第一步,带着她转了半圈,动作流畅得像水面的涟漪。

他的步子很稳,脚尖落地的节奏分毫不差,胸膛微倾,下巴微抬,目光落在她眉骨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的身体被他带着,脚步自然跟上了他的节拍,绿裙的裙摆在旋转中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周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旁边那几个举着手机准备拍视频的人也愣住了。

他们原本等着看一个卖烧烤的怎么在舞池里出洋相,但陆凡的每一个转身都精准到位,每一个托举都干净利落,像练过十年华尔兹的职业舞者。

“你这身板,跳得还挺像回事。”秦梦瑶的声音从他怀里传过来,带着一点气喘。

“以前执行任务练的。”陆凡低头在她耳边说,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痒痒的,“专门为了这一刻骗你这个小富婆。”

秦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连脖颈都泛了一层淡淡的粉。

她抬眼瞪他,但眼底那层光比旋转厅的水晶灯还亮。

陆凡带着她完成最后一个旋转,她的手搭在他肩上,身体微微后仰,裙摆在脚边铺成一圈深绿色的圆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垂扫到她锁骨下方微微起伏的皮肤,停留了半秒,然后松开手,退了一步。

音乐停了。

旋转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几个老合作商拍着桌子叫好,有人吹了口哨。

秦梦瑶站在舞池中央,胸口起伏着,墨绿色的缎面长裙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流光。

她抬手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主桌。

周明远站在人群里,脸色白得像他胸口那枚胸针的反光。

他带来的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有人默默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陆凡没有回卡座,而是走到了自助餐台旁边,拿起一杯橙汁喝了一口。

周明远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嘴角紧绷着,声音干涩:“你刚才那段舞,谁教你的?”

“一个老太太。”陆凡把橙汁放下,看着他,笑眯眯的,“她在奥地利住了一辈子,退休了回宁海养老,经常来我摊上吃烤串。她说我骨架好,不跳舞可惜了。”

周明远的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他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像攥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陆凡低头看了一眼他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周总,你酒要洒了。裤子上那点污渍是刚才自己泼的吧?省城来的大人物,还是少喝点。”

周明远低头一看,自己西裤的膝盖处确实洇着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是刚才看陆凡跳舞时手抖溅出来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的脸更白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杯子重重搁在餐台上,转身走了。

陆凡看着他走远,又从餐台上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秦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墨绿色的长裙在她停下时轻轻摆了一下,裙摆边缘扫过他的裤腿。

她的手伸过来,替他把他衬衫领口歪掉的那颗扣子重新扣好,指尖在他喉结下方的皮肤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你刚才那句话,“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是夸我还是骗我?”

“哪句?”

“小富婆。”

陆凡把蛋挞咽下去,擦了擦嘴角,低头看着她。

旋转厅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墨绿色的裙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了一下,锁骨上方那片被他刚才的鼻息吹红了的皮肤还没完全褪色,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

“夸你。”他说,“毕竟你是第一个穿高跟鞋还能跟上我步子的人。”

秦梦瑶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那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转身走回主桌,绿裙的裙摆在她转身的时候飘了一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

旋转厅里的音乐又换了一首,这次是爵士。

省城来的那几个合作商还在交头接耳,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陆凡,又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旧帆布鞋。

秦梦瑶在人群里远远看了他一眼,红着脸,第一次当众靠紧了他的胸膛。

外面夜风灌进来,裹着楼下夜市的味道,宁海的夏天在这一刻喧闹而滚烫。

年会在九点半左右进入最高潮。

秦梦瑶站在主桌后面,举着酒杯,正跟几个老合作商碰杯。

她的脸在酒精和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墨绿色的裙摆在空调风里轻轻飘动,脖子上那枚小小的钻石吊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凡蹲在自助餐台后面,正在拿牙签扎一块西瓜。

他已经吃完第三盘卤味了,衬衫领口沾了一点酱汁,但他懒得擦,正低头往嘴里送西瓜。

就在这时,头顶的水晶灯猛地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电流,整层楼的灯光倏地一暗,又恢复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停了一瞬。

然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陆凡抬起头。

主桌正中央,那个三层高的奶油蛋糕上,插着一枚东西。

一枚飞镖,通体漆黑,刃口深深扎进蛋糕最顶层的白色奶油里,露出一截刻着字的银色握柄。

那个字很小,但灯光照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工工整整的“董”字。

蛋糕被破坏了,奶油顺着飞镖的刃口往下淌,拉出一道黏稠的白线。

秦梦瑶站在蛋糕旁边,手里的酒杯还举着,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杯壁上的酒液晃出一圈涟漪。

她没有退,也没有尖叫,但陆凡看到她另一只手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周明远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蛋糕旁边,弯腰看了看那枚飞镖,然后直起身,嘴角带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人群,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整层楼的人都听见:“省城董家请来的客人,给陆先生带了句话......你坏了他们家的蛋糕,他们也得收点利息。”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自助餐台后面那个正把西瓜咽下去的男人身上:“冷面判官来了。省城第一杀手,今晚刚到宁海。”

人群炸开了锅。

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有人拿起手机准备报警,还有几个合作商已经悄悄往门口挪了。

周明远满意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然后朝陆凡的方向走了两步,想再补两句场面话。

但他刚迈出半步,陆凡已经从自助餐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把最后一块西瓜咽下去,随手把牙签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主桌前,站在那个被飞镖扎穿的蛋糕前面,低头看了看那枚嵌在奶油里的黑色飞镖,又抬头看了看周明远脸上那抹还没退干净的得意笑容。

他的眼神跟刚才跳舞时完全不同了。

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像是一扇被迅速合拢的门,门缝里透出的光冷得让人打颤。

他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飞镖的握柄,轻轻拔了出来。

奶油在刃口上拉出一道黏稠的弧线,滴落在地毯上。

他把飞镖翻了个面,对着灯光看了看那枚刻字,然后握在掌心,指腹擦过刃口边缘的锋利......没有划破皮,但留下了一道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