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刻进骨髓的本能,比他血煞老祖的元神更顽固,比他练气二层的真气更难祛除。
何子为揉了揉眉心。
“麻烦。”
他低声说。
不知是说原主的烂好心,还是说他自己.....明明知道这是麻烦,却还是被那点烂好心牵着鼻子走。
楼下,张芸的炒菜声停了。
隐约飘上来蒜蓉炒青菜的香气。
何子为的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
他站起身,打开灯,从药材堆里拿出今晚要用的份量。
癌细胞还剩三分之二。
明天继续。
他往煮药的小锅里添水,点开电磁炉。
电磁炉面板上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层疲惫的阴影照得忽明忽暗。
不一会,水开了。
何子为把药材倒进锅里熬煮,准备今晚的药浴。
他要活下去。
要活得好。
要站在这个世界最高的地方,让那些曾经践踏原主善意的人,一个个付出代价。
在此之前,所有的“烂好心”,都是奢侈。
他闭上眼,沉入修炼。
窗外,夜色渐深。
江城的另一头,江城国际医疗中心的VIp病房里,一个女人缓缓睁开眼。
她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一睁开,便让人移不开视线——深褐色的瞳仁,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清醒、锐利、带着与此刻虚弱状态不符的压迫感。
“小姨!”
一直守在床边的小男孩扑上来,眼泪又涌了出来:“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女人抬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发。
“奕辰,”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谁救的我?”
小男孩抽噎着,努力回想:“一个……一个叔叔。”
“他叫什么?”
小男孩摇头。
“他长什么样?”
小男孩努力回忆:“穿……穿蓝色的衣服。黑头发。”
女人沉默了一瞬。
“……还有呢?”
小男孩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背着个背包……”
“背包?”
“哦,对了,他的手腕上有道月亮一样的疤痕”
女人垂下眼帘,然后叹气的摇了摇头。
对着一旁的一位貌似助理的美女,轻声说:
“小丽,明天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小丽问道
“去交通大队,找刘队长,调路口监控。”女人凝重的说道
助理小丽用力的点了点头,“好的,苏总”
女人重新闭上眼。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她没有再说话,缓缓的再次躺了下去。
女人名叫苏晚晴,是城中豪门苏家的二千金。
在车祸后的第三天,苏晚晴就出院了。
准确地说,是强行出院,主治医生对着那叠拒签的告知书摇头叹气,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说她这种身家的人怎么连多住两天观察都不肯。
苏晚晴没有解释。
她只是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那味道让她想起四年前。
四年前的春天,也是这样的病房,这样的消毒水味,这样白得刺眼的墙壁和天花板。
那天她签完字,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旁边有人扶她,她也不记得是谁了。
她只记得那张空了的床。
和床头柜上那枚没来得及戴上的戒指。
“苏总。”一道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助理小丽已经在病房门口等了半小时,手里抱着平板、文件夹、充电宝、以及一袋苏晚晴惯用的护肤品,她知道老板出院第一件事绝不是休息。
“车在楼下。”小丽说道,“刘队那边回话了,监控已经调出来,随时可以过去看。”
苏晚晴点头,没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整个人像蒙了一层薄雾。额角的伤口被碎发和医用隐形贴遮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奕辰已经被她姐姐接了回去,临走时小家伙扒着她不肯撒手,红着眼眶说小姨你要好好休息,不要再自己开车了。
她答应了。
至于做不做得到,另说。
交警大队位于城东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门口永远停着几辆拖车。
刘队是个五十出头的老警察,一脸憨厚,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在门口等着,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驶近,微微挑了挑眉。
三天前同一款车被拖进修理厂,今天又来一辆全新的。
随即看着后座下来了一个美女。
“苏总。”刘队迎上去,没有多余的寒暄,“您要的监控,都在二楼会议室。”
苏晚晴点头,跟着他上楼。
小丽抱着平板跟在身后。
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已经准备好了一段截取好的视频。
刘队亲自操作,点开播放。
画面是从路口斜对角的一处监控探头拍摄的,角度不算好,画质也只能算普通清晰,但足以看清车祸发生后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