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摆在食堂的小包厢里,一张圆桌,四菜一汤,简简单单。
陈梦怡从服务社买了两瓶白酒,开瓶的时候手指在瓶塞上蹭了一下,划了一道小口子,她也没在意。
何子为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她已经把酒倒进了杯子里。
菜没怎么吃,酒喝得快。
何子为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
他问她是不是有心事,她摇摇头说没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杯下去,脸红得像着了火,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
第五杯的时候,手开始抖了,酒洒了一些在桌上,她低头看着那一小摊液体,愣了好一会儿,精神也有些恍惚。
“何子为。”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比平时大了许多,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任性。“你为什么这么早就结婚生子?”
何子为放下酒杯,没有说话。
陈梦怡盯着他,眼眶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你知不知道,那天在高铁上,你救了我爷爷,我当时就在想,你这个人确实有点真本事。”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后来在芒市遇见你,你又救了我爷爷,但你带着老婆孩子,我心里……”
她没有说下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空杯子放在桌上,转了一圈,倒了。
何子为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陈梦怡甩了一下肩膀没有甩开,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水雾,睫毛上挂着细细的泪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嘴唇在发抖,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堵着出不来。
何子为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弯腰把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地带出了食堂。
从食堂到宿舍楼有一段路,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梦怡靠在他身上,脚步踉跄,走几步就要停一下。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像小猫被踩了尾巴。
到了宿舍楼下,她忽然不肯走了,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在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抖。
没有声音,但何子为知道她在哭。
他站在楼下,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风吹过来,吹动她帽子下面散落的碎发。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推开她,就站在那里等着,等那个趴在他胸口的女人把眼泪一滴一滴地蹭在他的军装上,把那些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委屈一点一点地咽回去。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圈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妆花了一半。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走吧。”
何子为没有走,扶着她的肩膀转过身,进了楼门。
宿舍在四楼。
何子为扶着她一级一级地往上走,她走得很慢,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身体的重心完全靠在他身上。
何子为没有催她,她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手指偶尔攥紧他的衣领,又松开。
到了门口,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捅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门开了,屋里黑漆漆的,窗户没关,晚风吹进来,窗帘在黑暗中无声地飘动。
何子为扶着她进去,让她坐在床边。她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像。
何子为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别走。”
他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
陈梦怡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无声地从脸上滑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军装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陪陪我。就一会儿。”
何子为在床边坐下。他坐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陈梦怡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睫毛还在轻轻颤动,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慢慢地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
不到十分钟,她睡着了。手还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抱得很紧,连胸前的大白兔都压的变形了。
何子为没有抽出来,他低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