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怡抱着一个抱枕坐在毯子上,阿兰坐在沙发扶手上,像是也在等什么。
何子为关上门,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后来林薇先站起来,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然后苏晚晴放下水杯靠过来,然后是张芸、陈梦怡、阿兰。
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又过了很久,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低下去,最后彻底停了。
五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有人趴在床尾,有人蜷在床头,有人靠在何子为怀里,有人搭着他的腿,有人攥着他的手。
苏晚晴侧着脸,呼吸均匀地贴在他胸口,睫毛安静地垂着。
林薇枕着他的手臂,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手指轻轻攥着他的袖口。
陈梦怡蜷在他身侧,脸埋在他肩窝里。
张芸的手搭在他腰上,阿兰靠在他腿边。
她们的呼吸渐渐平稳,像五只被揉皱后展开的丝绸,贴着同一片温暖的表面沉了下去。
何子为没有动,让她们靠着、压着、攥着,像一堵被花朵覆盖的旧墙。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被拉长的银色棱线,照亮了地毯边缘散落的发卡和一只被踢到床脚的拖鞋。他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
到了半夜,何子为醒了。
他轻轻把林薇的手指从袖口上掰开,把陈梦怡的腿从自己身上移开,把苏晚晴的头从胸口托起来放在枕头上,把张芸的手从腰上拿下来,把阿兰从腿边挪开。
她们没有醒,有人翻了个身,有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穿上衣服,没有开灯,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地毯厚实,脚步声被吞没了。
电梯下到大堂,门打开的时候,灯还亮着,前台的两个小姑娘正低头打瞌睡。
他穿过大堂,推开了玻璃门,夜风迎面而来,带着哈市特有的清冷,像一张被露水浸透的纸贴在脸上,凉意从皮肤渗入,又很快被体内的温热重新化开。
他没有停下,顺着酒店门前的人行道走了一段路,拐过转角,身影像被夜风卷走的一片叶子,忽地就消失了。
公交站台在距离酒店大约两百米处,只有一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站台下的长椅照得发白。
一个女人坐在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裙摆垂在膝盖以下,头发散落,像是刚刚风停时被吹到路边的一片云。
她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指,又像是在看地上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她在这里坐了很久了,像是一块不会被风吹走的石头。
何子为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无声无息,像是一滴墨落入水中,没有惊动水面。
女人察觉到了,肩膀微微绷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自然,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何子为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公交站的铁制长椅传来一声低沉的吱呀响,像是对深夜来访者的应答,然后很快就安静了。
“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
女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又动了动,像是在找一根线,她说只是想保护主上安全。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夜风带走,又像是那句台词已经练习了很久,终于轮到她说出口。
何子为笑了笑。“你现在连我半招都接不住,怎么保护我。”
女人没有马上接话,像是把那句话在嘴里放了一会儿,让它在舌尖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才松开。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留下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涟漪,她嘴角微弯,眼尾也跟着动了动,像是某种无需言语的肯定,又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感谢。
何子为坐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
街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公交站台的铁制长椅上落下一长一短两片寂静的剪影,像是在等一辆永远不会来的夜班车。
何子为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吹动他深色外套的衣角,也吹动九尾白色长裙的裙摆。
她坐在他旁边,像是坐了很久了,又像是刚刚才落下来的。
何子为又开口了,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摇了摇头,说她以前的名字太久没有用了,已经记不清了,你可以叫我九尾。
何子为问她从哪里来,怎么会被人封在那个坛子里。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排排熄了灯的窗玻璃上,像是在看一段很久以前的画面,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她修炼了八百年,那时候她已经是数得上名号的大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