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口了：你既然调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爸是谁。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试图捕捉他表情的任何变化，但只看到了同一种耐心，像是那句话的重量已经被提前称好，并确定不会超过他能接受的范围，我是黑手党党魁的宝贝女儿。你伤害我，应该也走不出意国。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他接话，但他没有接，她只能自己继续补上下一段，声音放低了一些：虽然你设计的这场戏被我识破了，但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我让人送你一些钱财，你们就此离去。我们也不追究了，怎么样？
何子为冷冷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像是一个人对着一件他已经不再在意的事情做出的最后回应。
他松开了握着黑衣头目脖子的手，那人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沙发边缘，又滚落到地毯上，捂着自己的喉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一样，整个人蜷在地毯边沿，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何子为没有看他，转向莎莉，开口说了一句：钱我不要，我也不缺。就当是我当初瞎了眼，救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从戒指中取出一件东西——是一件浅色的蕾丝胸罩，面料轻薄，边缘缀着细密的花边，内侧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字迹虽然有些褪色了，但依然清晰可辨。他把那件胸罩朝莎莉的方向扔了过去，轻飘飘地落在她面前的茶几边缘。
莎莉的目光落在那个物件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
她猛地拿起那个胸罩，站了起来，手指指着何子为，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带着一种因为意外而加快的语速，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你……你……你是那个蒙面人……
她认出了那件胸罩。
那是她在港城那艘游轮上被人救下之后，在慌乱中从身上解下来的。
当时她们那一批被救的女人质都学着万妮丝的做法，在身上找可以写字的布料来留联系方式，万妮丝脱了内裤，其他人有几个都穿着裤子，不方便脱内裤呢，都是脱的内衣，而她当时穿的是连衣裙，没有方便撕扯的布料，于是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内衣，用随身携带的记号笔在里侧写了自己的号码，塞给了那个蒙面人。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微茫的希望，后来渐渐淡忘了，以为那个蒙面人再也不会出现，直到此刻那件布料被扔回她面前，上面的字迹还是当时她写下的那一排号码。
莎莉绕过了茶几，快步走到何子为面前，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比她平时用的要大一些，像是要通过接触来确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她正在经历的某个错觉。
她仰头看着他，声音里的急促像是在努力控制语速但又控制不太住，带着一种因为长期等待而堆积的急切：你为什么不找我？我留了电话给你，我等了你那么久。
何子为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为什么要找？
莎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有一层原本绷着的东西被那句话轻轻压住了。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手指从他手臂上松开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放开。
她拉着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瓶还没开的酒，倒了一杯递到他手里，又剥了一颗水果递到他嘴边，语气柔和了下来，像是在用那些动作弥补刚才那段对话中可能产生的隔阂：我以为你是仇家设局的人，不知道是你。你别生气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因为想要挽回而调整过的语调，像是在试图通过调整语气来找到更合拍的分寸。
何子为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那颗水果，只是端着那杯酒在手里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喝。
他没有在生她的气，一个陌生人为了保护自己而保持警惕，在那种情境下是合理的选择。
他只是不想再继续坐在这个包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