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少平本来听着,还以为许大茂是“酒后吐真言”,难得说了点“人话”,但瞥见许大茂那双虽然带着酒意却依旧骨碌乱转、闪着精明和一丝恶趣味光芒的小眼睛,心里顿时明了。这倒是省事了,不用他以后挑逗了。
得,还是我大茂哥。 这哪是什么好心提醒,分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上浇油,巴不得阎家父子立刻闹起来,他好看阎埠贵的笑话。这谎话真是张口就来,还说得如此“掏心掏肺”。
再看阎解成,脸上的愤怒果然消减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犹豫、挣扎,甚至一丝……跃跃欲试的神情。许大茂这番“教唆”,显然击中了他内心某些隐秘的、对现状不满的念头。
李少平心里暗笑,也不点破。阎家父子若能因此生出些龃龉,对他而言并非坏事。他只是举起杯:“行了,大茂哥,少说两句,喝酒。解成,你也喝,别想那么多。”
一瓶酒根本就不够,李少平又拿出来一瓶酒,两瓶散酒见底了。
阎解成和许大茂都喝得有点高了,走路晃晃悠悠。李少平送他们到门口。
“兄……兄弟,回……回见!下次……下次哥哥带更好的酒!”许大茂大着舌头,拍拍李少平的肩膀,摇摇晃晃地往后院自家走去。
阎解成也含混地道了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前院自家摸去,脑子里乱哄哄的,满是酒意、肉香、父亲的怒容,还有许大茂那句“不养老”的“忠告”。
阎埠贵一回到家,就开始在家里大骂李少平,不过没有骂几句就开始唉声叹气。三大妈杨瑞华看着阎埠贵这样:“老阎,你叹什么气啊?”
阎埠贵一脸肉疼:“你是没有看到三个人桌子上的菜,我闻味就知道那是月盛斋的酱牛肉,还有那羊汤,我都没有喝上一口。李少平这个王八蛋太不是东西了,我不就说了几句公道吗?他妈的,连筷子都不给我拿。哎,那可都是肉啊。”
两个人在一起几十年了,三大妈能不了解阎埠贵:“赶紧收拾一下睡觉吧,睡着就不饿了。”
阎埠贵坐在那也不动:“你先睡,我等等解成。”
夜风寒凉,吹在滚烫的脸上,稍微清醒了些。阎解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推门进去。
阎解成推门进来,酒气扑面。
阎埠贵本来还存着一丝幻想——儿子说不定能厚着脸皮,揣点肉渣、带口汤回来。此刻看到阎解成两手空空,醉醺醺的样子,那点幻想“啪”地破灭,怒火“噌”地又窜了上来。
他小眼睛一瞪,算盘珠子在心里劈啪作响,脸上却尽量保持着父亲的威严,只是语气里的尖刻藏不住:“你还知道回来?瞧你这点出息!去人家那儿蹭吃蹭喝,酒足饭饱,就不知道想着点家里?你妈,你弟弟们,可都还饿着肚子呢!半点好处都捞不回来,白长这么大人!”
这话说得,好像阎解成是去执行什么“捞好处”的任务失败而归。
阎解成酒意未消,又被许大茂的话搅得心绪不宁,此刻听着父亲这毫不掩饰的、只想着占便宜还埋怨他没占够的言辞,一股邪火也冲了上来。
他梗着脖子,借着酒胆顶了一句:“爸!你说什么呢!我就带了那么点花生米过去,还被您临走时端回来了!我用啥往回带?拿脸揣啊?那是人家的酒,人家的肉,人家不给我,我还能上手抢不成?”
“你……”阎埠贵被顶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阎解成,“你还敢顶嘴?!反了你了!”
杨瑞华见状,赶紧放下鞋底,站起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老阎,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解成,你也是,怎么跟你爸说话呢?赶紧洗洗睡去!明天还一堆事呢!”
她一边说,一边给阎解成使眼色,又去拉阎埠贵。
阎埠贵喘着粗气,看看一脸不服的儿子,再看看和稀泥的老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感涌上心头。今晚在李少平那儿受的气,此刻全化作了对儿子的怒火,可这火发出来,似乎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让儿子更离心。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甩开杨瑞华的手,一屁股坐回椅子,别过脸去,胸口还在起伏。
阎解成也气哼哼地,没再说话,转身就回了自己和弟弟们挤着的小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杨瑞华看着这父子俩,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走到阎埠贵身边,小声道:“他爹,你也别太生气。解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再说了,那李少平……我看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以后少招惹就是了。赶紧睡吧,啊?”
阎埠贵没吭声,只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肉疼、不甘和挫败。那月盛斋酱牛肉的香味,好像还萦绕在鼻尖,可那热乎的羊肉汤,他是一口都没尝到啊!
“睡了!”他闷声说了一句,起身回了里屋,背影有些佝偻。
这一夜,阎家注定无人安眠。阎埠贵在床上翻来覆去,算计落空的懊恼、被小辈羞辱的愤怒、对未来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而隔壁小屋,阎解成躺在炕上,瞪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许大茂的话和李少平平静的眼神,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
中院,易家。
易中海也没睡。他披着棉袄,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默默注视着跨院的动静。
他听到许大茂和阎解成醉醺醺地从李少平家出来,各自回家。更早一些,他也看到了阎埠贵怒气冲冲、手里还端着个盘子从前院回来。
看到阎埠贵那副样子,易中海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回了肚子。
东跨院
李少平可是顾不上那些牛鬼蛇神。这会儿的羊汤正到时候,直接把锅收进空间。
这一锅汤,够他和很长时间了。
只是在谁也没看到的角落,贾东旭双眼通红的看着易家,以及东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