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味从跨院那边一阵阵地飘过来，是羊肉，带着葱姜的辛香，混着骨髓炖出来的浓郁肉香。阎埠贵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闻出来了，是正经的好羊肉，不是那种带膻味的下水货。
“造孽啊。”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李少平深夜煮肉，还是说自己。
贾家的骂声已经从屋里传到了院里。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大半夜炖肉！馋死谁啊！有娘生没娘教的玩意儿！不得好死！”
院里陆续亮起了灯。
后院的刘海中披着棉袄出来了，背着手，脸上带着惯有的“官威”，可眼睛却忍不住往跨院那边瞟。他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三个半大小子，一个比一个能吃，肉？那得是过年才能沾点油星。
后院的老太太也颤巍巍地出来了，拄着拐棍，站在屋檐下，朝着香味的方向使劲吸气。
在中院，人越聚越多。
易中海终于从屋里踱了出来。他没披外衣，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在自家门口台阶上，比院里的人都高了一截，目光扫过众人。
“不像话。”易中海沉声说了三个字。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这位一大爷，等着他主持公道。
“大晚上的，炖肉也就罢了，弄这么大动静，让全院人闻着味儿饿肚子，这是诚心不让大家安生。”易中海的语气不疾不徐，透着惯常的威严，“李少平同志是院里新来的，可能不太懂咱们院的规矩。咱们这个院，是街道评的文明四合院，讲究的是团结互助，是考虑邻里感受。你这自己关起门来大吃大喝，让左邻右舍怎么办？”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个人行为上升到了“破坏团结”的高度。
阎埠贵在暗处撇了撇嘴，心说老易你就装吧，还不是自己馋了，想分一杯羹。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是又裹了裹棉袄。
刘海中咳嗽一声，接话道：“一大爷说得对。这影响太坏了！咱们院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年轻人，不能光顾着自己享受，得考虑集体！”
“对！考虑集体！”有人附和。
“馋死人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是！我家孩子都馋哭了！”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羊肉的香味像一把火，把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匮乏、嫉妒都点燃了。
没一会，贾家的家门打开了。
众人转头一看，瞬间开了眼界。
秦淮茹走在前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勉强笑意。
身后的贾张氏，怀里赫然抱着一口硕大的黑陶深锅。
寻常人家蹭饭，顶多揣个大海碗。
贾家倒好，直接扛锅出门。
锅口宽大、锅体极深，比普通汤碗大出数倍，沉甸甸抱在怀里，目的性直白得不加半点掩饰。
棒梗扒在贾张氏身侧，眼睛发亮、不停咽口水，眼巴巴望着飘香的方向。
一家人动作熟练，直奔主院大门。
只是贾东旭没有，出门。可能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要脸这会儿还不好意思出来。
阎解放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咂舌：
“哥，我原先以为她顶多拿个大碗，没想到……直接背锅来了。”
阎解成苦笑一声：“这是打算一锅端啊。”
人群悄然聚拢，许大茂也披着衣服出来看热闹，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坐等贾家去碰钉子。
院子里的吵闹声，李少平早就听到了，别是易中海的。
阎埠贵在阎解放的耳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满脸笑容的跑回家。
阎埠贵满脸愤怒:“老易，老刘李少平这样也太不像话了，自己一个人从咱们院子里分割出去，这大晚上的，唉。”自己还偷咽了几下唾沫。
“咱们都还年轻到没什么，他也不说给小孩子和老太太送一点过来。老易，可不能再让李少平这样游离在院子之外，这个事你要和街道办汇报一下啊。”
虽然阎埠贵故意压了一点声音，那是不想让李少平听到，他在李少平手上吃了好几次亏了。
阎埠贵的话立即引起了刘海中的共鸣，李少平一直和他们作对，还不给他这个二大爷的面子:“老易，我看老阎说的对，李少平这是要脱离人民群众啊。”
阎埠贵和正在抽烟的易中海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刘海中。老刘这是长脑子了，这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啊，这么管用，你看这个帽子扣的多好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本来贾张氏是要秦淮如独自一人去的，但是秦淮如刚怀孕，贾东旭也帮忙说了话，这才亲自带队。
“砰砰砰”
“小……李少平赶紧开门。”可能贾张氏知道自己是来要东西的，也就没有骂出来。
李少平听到敲门声后，就知道麻烦来了。不过这长夜漫漫的，和他们玩会也不是不行。
傻柱顶着鸡窝头，从家里出来。他今天吃饭的时候喝了两口，所以早早就睡着了，刚被吵醒。
他也闻到了羊肉的香味，还嗅了嗅:“味道不错啊，只是还没有炖到时候。”
看看院里的人，走到易中海身边:“一大爷这是怎么了？”
李少平打开了大门，看着贾家的三口。
门外场面直白又荒唐：秦淮茹站在前面，面露局促。贾张氏紧随其后，怀里赫然抱着一口硕大的黑陶深锅，架势十足。
李少平还专门看了一下贾张氏手里的锅，不是名场面都是带着大海碗吗，怎么变成锅了，难道我穿错剧本了。
两人身侧，只跟着一个半大的棒梗，小家伙死死盯着院里翻滚的羊汤，不停咽着口水。
不等李少平开口，贾张氏就往前凑，理直气壮嚷嚷：“少平，大晚上炖羊肉呢？我们家棒梗好久没沾荤腥，都馋坏了！”
“都是一个院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行行好，把这锅给我们装满，让孩子补补身子！”
秦淮茹连忙附和，打配合卖惨：“是啊少平，家里条件实在差，孩子嘴馋得很，你就匀一点吧。”只见秦淮如，双目蕴着薄雾，隐约顾盼带着三分娇嗔，七分风情，果然好一朵白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