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还在骂，越骂越难听。秦淮茹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她的眼眶越来越红，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忽然想起李少平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在贾家天天跟个受气包一样，干脆和贾东旭离婚算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她心里荡开了一圈涟漪。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敢再往下想。
但那个涟漪，已经散开了。
日月交替，时光轮转，时间来到年底。
下半年华北、黄淮、长江流域持续大旱，南方部分省份短时暴雨、山洪并存，呈现南涝北旱、旱涝交错。
入秋后，北方多地早霜提前到来，进一步损害晚秋作物；华北、西北频繁遭遇冰雹、干热风。
大部分粮食减产或者绝收一成定居。粮食危机来了，华夏大地开始了长达两年多的自然灾害，灾年来了。
7.27–8.8京城持续连阴雨、城区局部内涝。
李少平早就做好了准备，他空间里放着很多沙袋。就是为了在内涝发生时，防止雨水进屋。
“平子，我真羡慕你，你不用为考试发愁。”贺文有气无力的躺倒床上。
“滚蛋，你们考古有多卷以为我不知道。”李少平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装死的贺文。
“他们几个怎么还没有回来吗？”
贺文站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跟你又不一个专业。”
李少平一想也是，就没在追问。
砰的一声
宿舍门被推开，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他也不嫌凉。
李少平打趣苏清珩:“咋了这是，被狗撵了。”
缓了一口气的苏清珩坐到凳子上:“别提了，刚被徐老师批了一顿。对了，翦主任找你。”
李少平觉得应该是自己申请的事情成了。他想把明代的断代史重新写出来，虽然前世的灵魂看过很多明史方面的书，还在脑海里记得很清楚，但是，他需要出处啊。
直接写出来危险太大，总不能别人问你出处，你就说是以前看过的，会死人的。
“我马上过去。”说完转身就出了宿舍。
这半年来，李少平一有时间就泡在图书馆里。学校的图书馆、校外的藏书楼，他几乎跑了个遍。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他发现自己需要的很多资料根本不是他这个普通学生能接触到的，那些孤本善本，那些没有被篡改过的原始档案，都锁在特定的资料室里，没有足够的级别根本借不出来。
李少平缺少史料支持，他只能找外部支持，前几天李少平带着他一大摞的笔记本敲开了翦主任的办公室门。
翦主任看到李少平抱着一大摞的笔记本进他的办公室也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当李少平说明了情况，翦主任没有说话，开始拿起李少平的笔记本开始翻阅。
看了大约十来分钟，他放下笔记本，拿起桌上的电话：“喂，老徐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还有，叫上老商。”
徐老师和商教授很快赶到了。翦主任把李少平的笔记本递给他们：“你们看看这个。”
徐老师和商教授对视了一眼，接过笔记本，开始翻阅。翦主任让李少平先去隔壁办公室等一会儿。
一个多小时后，李少平被重新叫回了翦主任的办公室。
翦主任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他弹了弹烟灰，缓缓开口：“李少平同学，你为什么要看那些孤本善本？你想从中得到什么？”
李少平坐直身体，知道考验来了，他语气沉稳，眼神清亮，没有半点学生的青涩，反倒带着一份超越年龄的笃定。
“如今市面通行的明史，多为前清官修定本。建奴入关之后，为稳固统治、消解汉地民心，大肆删改前朝史料，抹黑帝王、隐去英烈、篡改史事，许多真实脉络、人物功过，早已被掩埋、扭曲。”
他微微挺身，目光扫过面前三位校内权威，字字清晰：
“太祖起于微末，布衣定天下，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份开国气魄，现存史料多被淡化；成祖定都北京，天子守国门，五征漠北、七下西洋，万国来朝的盛世格局，诸多细节残缺不全。
直至明末，明思宗以身殉国，宁死不退、不辱社稷，一生勤政克己，最后落得煤山自缢、护佑百姓的结局。可如今史书，多放大其短板，掩盖其风骨。
更不必说明末乱世，无数仁人志士、忠臣义士，守土殉国、宁死不降，他们的事迹大多被建奴刻意抹除，散落于民间孤本、野史残卷、地方方志之中。
曹文诏、毛文龙、卢象昇等等，这些人他们应该被后人铭记。”
史笔千秋，功过是非，不该由胜利者单方面书写。卢象昇战死沙场、满身箭簇仍死守国门；曹文诏转战三边、百战护民、最后力竭殉国……。
还有无数督抚、将士、义民，他们守的是山河，护的是百姓。可在建奴修订的官修明史里，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刻意贬损，要么直接除名。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风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忠烈。英烈可以身死，但绝不能史名湮灭。”
翦主任转头看了看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来。他没有直接回应李少平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那份笔记里，关于明末土地兼并和赋税制度的那几篇，写得不错。数据翔实，论证也有条理。是你自己整理的？”
“是的。”李少平点头，“我参照了《明实录》残卷和一些地方志中的数据，结合了《农政全书》中关于农业生产的记载，做了一个初步的梳理。”
翦主任沉吟了片刻:“我可以给你开借阅证明，但是我有三条规矩。”
李少平立刻坐直了身体：“您说。”
“第一，所有借阅的书籍只能在资料室阅览，不能带出。”
“第二，你需要定期向我汇报研究进展，至少每个月一次。”
“第三，翦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写出来的东西，要先给我过目。”
李少平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
翦主任摆了摆手：“行了，明天你过来拿证明吧。”
李少平站起身，郑重地向三位老师鞠了一躬：“谢谢翦主任，谢谢徐老师，谢谢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