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玥闭上眼,庞大的神识瞬间笼罩整个大胤,无形无质的意志渗透了每一寸土地,她将自己的意志,连同那段血淋淋的藩镇历史,以及那个最终的决定,凝聚成一道信息流。
这道信息流的目标,不是直接灌入楚清辞的脑海,那太过惊世骇俗,也容易吓到对方,她要做的,是“托梦”。
就在她准备将这道“神谕”降下的时候,系统面板突然再次变幻,原本的舆图之上,那些代表着各大藩镇的灰色区域,忽然一个个亮起了不祥的红光,那光芒闪烁不定,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躁动,让人心慌。
一幅幅未来的画面,在她的眼前快速的闪过。
镇北王府,赵氏家主正在擦拭他那把传了三代的宝刀,眼神凶狠,一副随时准备放手一搏的样子。
平南王府,钱氏正在秘密的召集麾下将领,在沙盘上推演着进攻京城的路线。
各大藩王之间,信使往来不绝,一份份密谋的信件正在被快马送往四面八方。
他们已经嗅到了空气中危险的气息,并付诸了行动,或许是楚清辞之前清洗二流世家的手段太过酷烈,让他们产生了唇亡齿寒的警惕,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气运变动,让他们感受到了威胁与不安,改革的风声都还没传出去,他们的对抗之心,就已经昭然若揭了。
楚明玥看着这些画面,不怒反笑,她指尖轻点,眸光冷冷的扫过这些人,低声轻笑。
“很好。”
“都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来取你们的项上人头吧。”
金銮殿上,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冰冷。
百官列队肃立,头垂的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只因生怕惹来高踞丹陛之上那位年轻女帝的半点注意,或者说,是女帝身侧那位垂帘听政的楚家家主,楚清辞。
比殿外的深秋还要冻人的,是这大殿内的寒意,明明卯时刚过,晨光熹微。
楚清辞端坐在珠帘之后,身形被遮掩的影影绰绰,唯独一双眼睛透出彻骨的寒意,平静的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惶恐,或恭顺,或暗藏心思的脸。
没有言语,她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那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一声一声,全都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终于,一名上了年纪的女官自她身后走出,站到丹陛之前,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大殿里,不少官员的身体几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来了。
清洗完地方上的二流世家,又彻底把持了州县吏治之后,这位楚家的掌权人,终于要将她那把锋利无比的刀,挥向更硬的骨头了。
女官清了清嗓子,不高的声音,却清晰的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颁,藩镇改制令。”
短短七个字,让下面一群养尊处优的文武百官瞬间失神,耳中只剩下一片嗡鸣。
藩镇,改制?
怎么改?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女官已经开始宣读。
“自今日起,废除镇北、平南、靖西、安东等诸藩镇世袭罔替之特权,凡封号、爵位,皆不得再由子嗣承袭。”
第一条,就直接抽掉了所有藩王立身的根本。
世袭罔替,这才是他们安身立命,割据一方的最大依仗,现在,说废就废了?
一名穿着武将官服,身形魁梧,面色黝黑的官员浑身剧烈一抖,额头上瞬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他是镇北王安插在京中的棋子,靠着裙带关系混了个不起眼的武职,平日里只负责传递消息,此刻却感觉自己的脖颈后方凉飕飕的。
女官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往下念。
“所有藩镇属地之兵权、财权、吏治权,悉数收归朝廷,由内阁与六部统管,各地藩库即刻封存,清点造册,所有税赋,不得截留,须按朝廷定制,全额上缴国库。”
“轰”的一声,人群中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收兵权,收财权,还要收人事权?
这已经不是削藩了,这是要彻底刨了他们的根!
几百年来,藩王在自己的封地里就是土皇帝,军队是自己的,钱是自己的,官员也是自己任命的,所谓朝廷政令不出京畿之地,说的就是这种状况。
现在,楚清辞一张嘴,就要把他们几代人经营的一切,全都拿走?
“第三,于北、南、西、东四境,重设九大边关重镇,于内陆各州,设十二州府镇守之职,凡镇守总兵之位,皆由楚氏嫡系、旁支子-弟,择优轮换担任。”
“镇守总兵,三年一调,异地戍守,不得在同一地任职超过一任,其家眷须留驻京城。”
“第四,地方军政分离,镇守总兵掌兵,只对朝廷兵部负责,不得干预地方民政,地方民政,由朝廷外派女官主理,只对内阁负责,二者互不统属,相互制衡。”
一条条,一款款,冰冷而决绝。
这不是在商量,而是赤裸裸的通知。
从今往后,这大胤的天下,兵权只在楚家之手,政权只在朝廷女官之手,军政大权被彻底拆分,再无任何武将可以拥兵自重,更别提割据一方。
好狠的手段,好绝的计策!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的从队列中走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陛下,殿下!万万不可啊!”
“削藩之举,牵连甚广,操之过急,恐……恐致天下大乱啊!藩王们手握重兵,一旦逼反了他们,大胤将烽烟四起,国将不国啊!请殿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这一跪,立刻引得七八名官员跟着跪了下来,哭天抢地的劝谏。
“请殿下三思!”
“此举乃是自毁长城,动摇国本啊!”
珠帘后,楚清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说完了?”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领头的老臣一愣,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珠帘后那双漠然的眼睛。
“臣,臣是为大胤江山社稷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