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对赵高一家来说,是一个极为特别的日子。
因为他们,今天搬家了!
他们一家六口人,下了工后,便将家里的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了。隐宫还借给他们一辆双轮车,帮助他们搬家之用。
赵高看着那两双轮车还有隐宫大小官吏们的和善的笑容,他脑海中涌现的是魏姝的脸,他不过一介宦官,就算是得了中常侍赵生的另眼看待,被收为了义子,他也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让整个隐宫之人对他恭敬有加。
他如今收到这般厚待,无非是女常侍的两次帮助。他们以为自己与女常侍关系匪浅,拉拢他,就代表拉拢女常侍,就能为隐宫获取更多的生存资源。
可惜,他们不知道,女常侍与自己并非那种深厚的关系,而且他一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感受到过女常侍对自己的打量,那是一种,并没有多少善意的打量。
他自小在隐宫长大,对于这些个隐晦的神情,他向来捕捉得精准。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眼神就消失了,再后来,就是她让自己去找大王为她解围,她回来后,他明显能感觉到,她对他的善意提高了很多。
不过不论过程如何,至少现在的结果是好的。
赵高看着家人不可置信地在新房子里到处摸索,几个人成团地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院子里的一砖一瓦,阿母都细细数了一数,他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的砖房子,眼底的欣喜、兴奋慢慢转化成了泪水,到最后,一家人无声地抱头痛哭。
“女常侍可是大好人啊,我的儿啊,你在宫中,若是有能帮上女常侍一二的,定要出手相助啊。”赵母抹了抹眼泪,叮嘱着赵高。
“高明白的。”他赵高也不是没有良心之人,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女常侍都帮他一家许多,他虽人微言轻,身份低下,但是女常侍的这份恩情,他已经记下了。
他赵高,终有一日会爬上去,爬的更高更高,终有一日,他也能帮上女常侍,偿还她的恩情的。
他抬眸看着灰砖房,眼神坚定。
“啊切,啊切。”
魏姝在家中无缘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莫不是政哥想我了?或者是小小苏想我了?”魏姝揉了揉鼻尖。
“为兄看,倒像是有人背后骂你!”
“胡说。阿妹待人和善,从不与人交恶,怎会有人在背后咒骂小妹?”魏姝直言反驳,“定是有人爱慕阿妹。”
“阿妹想得倒是挺美,你莫要忘了,你现在顶着谁的名头?还有人敢爱慕你?是九族中有存有血仇,想要同归于尽,还是单纯自己不想活了?”魏缭一盆冷水接着一盆冷水,誓要把魏姝这自恋的毛病给扑灭。
魏姝白了他一眼:“阿兄此言,真令人伤心。”
魏缭笑着摇了摇头,落下一子。
“对了,最近李斯可有什么动静?”魏姝问道。赵高和李斯可不相同,赵高如今不过是宫内宦官,而且职位较低,她能让影子盯着他,政哥知道了,可能会产生一些疑惑,但是也不会说什么。
但是,李斯可是前朝官员,位居九卿,自己若是派影子去盯着李斯,那估摸着离政哥的底线就近了。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踩中雷区了。
“李斯此人确实有才。近期倒是也没做什么,除了去骊山监工外,基本上就是在断案刑狱,补充律法之不足。不过有一点有点奇怪,李斯作为廷尉,但是大王让他处理的事物,比较驳杂,很多都越过了廷尉之责,就如同近期的燕赵之战,无论是军队的调动,还是军需军备的筹措,这都和他没有关系,但是大王却让他掺和了一脚,不知是何意思。”
“欸,什么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大王惜才呗。这李斯抛开私心不说,能力确实出众,这大秦朝野之上,找不出第二个人。大王将诸多驳杂之事,交由李斯,怕是也存了锻炼他的意思,若是诸事处理得当,这大秦相邦之位,数年后,怕就是他的了。”
魏姝对李斯虽有些看法,但是又不得不承认,李斯此人确有大才,大秦想要往后发展,暂时确实离不开他。
不过自己已经提前把《五蠹》透露给政哥了,韩非这个人,也告知政哥了,政哥怎么好像还没什么行动啊。按照政哥这种求贤若渴的性子,没有派军队立即去攻打,那也应该早就派人去韩国调查了,怎么到现在都没什么行动呢?
只能说,魏姝确实很了解嬴政。嬴政不停地将乱麻般的事情交给李斯,确实存着不一般的心思,一方面,他想要借这些事情,锤炼李斯,另一方面,也是在敲打李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李斯所拥有的一切,官职、荣誉,甚至包括他的命,都不过是他的一句话罢了。
至于韩非和《五蠹》,毫不夸张,《五蠹》现在嬴政已经能倒背如流了,韩非此人,他也早就派人潜入韩国去调查了。只不过,他现在有了魏姝,并且眼下有大旱以及秦赵纷争,所以才往后延缓一些罢了。毕竟按照魏姝心声,这韩国,终会成为他脚下的领土,这韩非,自然也会成为他的臣民。早晚而已,不必着急。
“可李斯若真成了相邦,将来会不会影响你我的将来?”
“放心,只要大王活着一天,他就蹦跶不起来。时间还长,他能不能成为相邦,成为怎么样的相邦,都还难说呢。”魏姝倒是不着急,现在时辰未到,李斯此人既然不能除掉,那么,就找人制衡。
等到韩非入秦,她就不相信,政哥不心动,只要政哥对韩非有了爱才之心,她就能保下韩非,届时,李斯、韩非、蒙家三足鼎立,朝野,自然就稳了。
“看来,阿妹下一颗子已经敲定了。”魏缭看着自己即将输掉的棋局,无奈地摇头,“阿兄无数次地感慨,阿妹若是身为男子,那该多好。”
“不不不。”魏姝晃荡着食指,“女子有女子的优劣,男子有男子的好坏,扬长避短,方是长久之道。”
“也是,若是男子,太过聪慧,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魏缭叹息着又下一子,带着几分气急败坏,“阿妹下棋能不能下手轻点,为兄都输了多少局了。”
“阿妹下棋,只让过小小苏,阿兄也要感受一下三岁娃娃的待遇吗?”